但到了二阶之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二阶的呼吸法、二阶的搏击术、二阶的非凡遗物。
这些东西的稀缺程度和价格,比起一阶时翻了何止十倍。
更不用说,三阶的魔药。
西伦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三阶,畸变者。
那是整个非凡世界的一道分水岭。
跨过去,便是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
在下城区,如果有一位三阶非凡者坐镇,几乎就能称霸一片区域。
兄弟会掌握着白鸦码头和数个地段,许多总督不过是二阶非凡者。
三阶极少,整个铁十字搏击俱乐部也不过伦德阁下一位三阶。
而奥切利家族,作为北区赫赫有名的男爵家族,也仅仅拥有三位三阶非凡者。
至于晋升三阶所需的魔药。
即便是许多男爵家族,也未必拿得出来。
那种东西,要么是祖传的压箱底宝贝,要么需要花费天文数字的金钱从极少数渠道购买。
西伦暗暗琢磨。
凭兄弟会目前的体量和资源,想要自己凑齐三阶魔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需要一个有足够底蕴的资助对象。
一个有意愿、有能力、并且与自己利益不冲突的合作伙伴。
西伦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名字。
北区四大势力。
至少在明面上,没有三阶非凡者。
剩下的选择不多。
西伦的思绪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图索尔家族。
子爵,比男爵更高一级。
底蕴更深,资源更丰厚。
他隐约记得,在自己崭露头角之后,曾经收到过来自多个家族的善意接触。
其中,似乎就有图索尔家族。
当时他还没有到需要资助的阶段,所以没有认真回应。
但现在,或许是时候了。
西伦将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资助的事不急,需要从长计议。
当务之急,还有两件更要紧的事。
第一,消化自己突破二阶后新增的力量,尽快熟悉身体的变化。
第二,呼吸法。
他目前掌握的《重海巨鲸引导术》已经练到了第五层大圆满,但那毕竟是一阶的法门。
虽然根基打得极其扎实,可要在二阶继续往上走,必须有更高层次的呼吸法来支撑。
伦德老师答应过寄给他四种二阶呼吸法。
加上今天从格罗萨柜子里翻出来的《岩土律动》,他手上一共有五种可供参考。
但这些还不够。
西伦轻轻叹了口气。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将文件合上,推到一旁。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北区的夜空很少有星星,工厂烟囱排出的黑烟和水蒸气遮蔽了大半个穹顶,只留下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云层的缝隙中。
西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一声都清脆悦耳,像是精密齿轮在完美咬合。
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来到前厅。
管家正在指挥几个仆人打扫书房的残骸。
看到西伦走出来,管家立刻迎上去。
“总督大人,晚饭已经备好了,您是。”
“不吃了。”
西伦摇了摇头。
“我出去走走,不要跟来。”
管家微微一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应了。
“是。”
西伦推开府邸的大门,独自走入了北区的夜色中。
夜风裹挟着工业区特有的煤烟味道拂过他的面颊,微凉,带着一点点苦涩。
他沿着碎石小路走了一段,又拐上了一条更僻静的土路。
路两旁是稀疏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老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能隐约听到碎骨帮驻地方向传来的嘈杂声,那是库梭他们正在连夜接管地盘,清点物资。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淹没了。
西伦独自走着。
脚步很慢。
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在散步。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从南区的奇境到北区的厮杀,从与格罗萨的生死搏杀到服用新生药剂突破二阶。
他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静一静了。
他走过一片坡地。
格罗萨的坟就在这附近。
按照他的吩咐,手下把格罗萨的遗体简单装殓后埋在了驻地后面的小山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一个黄土堆出的矮包。
西伦没有停留,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
只有风,和远处某只夜枭偶尔发出的低沉啼叫。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整个山坡笼罩在一层惨白的银辉中。
西伦在一棵老橡树下站定。
他静静地望了一会儿月亮。
那轮月很圆,很亮。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这片充满硝烟和鲜血的土地。
安静,平和。
终于闲下来了。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一枚骨哨。
那是乌鸦女士交给他的信物。
灰白色的骨质,光滑如玉,上面刻着几道细密的花纹。
西伦捏着骨哨,沉思了片刻。
然后他将骨哨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声音。
骨哨发出的旋律极其细微,仿佛有人在极远处用手指拨弄着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颤抖着,呜咽着。
凄婉,死寂。
像是深冬午夜的最后一场雪,无声地覆盖在坟冢之上。
那旋律在空气中扩散,穿过了风声,穿过了树影,穿过了月光。
但奇怪的是,山坡下偶尔经过的巡逻小队对此毫无反应,连最警觉的哨兵都没有抬一下头。
似乎这旋律只存在于某个特定的频率上。
只有特定的耳朵,才能捕捉到它。
西伦吹完之后,放下骨哨。
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橡树下,等待。
风停了。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整个山坡陷入了一种不自然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西伦听到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
很轻。
不是鸟翼扑棱的那种笨拙,而是一种流畅的、几乎无声的滑翔。
他抬起头。
月光下,一只乌鸦从远处的夜空中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