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外,雨还没下,只是天压得很低。
一辆银色轿车停在石阶下,车身被暮色映得发冷。
奥罗钻进后座,重重关上门,回头望了眼奥切利庄园幽深的轮廓,脸色难看得厉害。
下一刻,他忽然推开一点车窗,朝地上吐了口痰。
“真他妈不识抬举。”
前头的老人握着方向盘,闻言小心问道:“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奥罗把窗重新拉上,语气冷得像冰:“霍克家族。”
老人一怔:“现在?”
“现在。”
奥罗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一点点阴下来。
“奥切利这条路走不通,总有人愿意替我们杀人。
霍克家族和西伦本就有旧怨,又怀疑他从奇境里拿了东西,他们不会不心动。”
轿车缓缓发动,车轮碾过潮湿的石路。
就在这时,副驾驶上的随从接起一通电话,听了几句,脸色一变,回头道:
“少爷,南区那边递来消息,说西伦因为兄弟会的安排,已经回了南区。”
奥罗眉头一挑,眼里倏地亮起一抹危险的光。
“回南区了?”
“是。”
奥罗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可真是个好机会。”
“本来还担心,横跨一区动手太显眼。若是在南区本地把他宰了,再把痕迹往旧仇上引,就顺理成章得多。”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前座靠背,一字一句道:“开快点。最好今天晚上,就让西伦死在南区。”
银色轿车轰地一声冲了出去,像一道划开暮色的冷光。
……
瓢泼大雨冲刷着南区的青石板街道,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片片细密的水花。
一间装潢考究的裁缝店里,暖黄色的煤气灯驱散了外面的阴冷。
西伦站在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偏头,整理袖口。
服装店里明亮得过分,四周都是鎏金边框的立镜,空气里混着布料、熨斗和淡淡香粉的味道。
两个裁缝围着他转来转去,眼神里满是职业性的热情。
“先生,这套实在太适合您了。”
左边那个年长些的裁缝搓着手赞叹,“腰线、肩背、袖长,简直像是照着您量出来的一样。说句不夸张的话,很多贵族少爷穿上都未必有您这份气度。”
西伦抬眼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白色西装,内衬干净,领口笔挺,没有黑色那种过于沉肃的压迫,却把人衬得更利落,也更年轻。
修长的肩背撑起面料后,有种很难言明的矛盾感——一眼看去是斯文的,可只要视线再往下落一点,又会觉得这身衣服底下压着某种极危险的东西。
“是么。”西伦笑了笑。
另一个年轻裁缝连忙道:“我发誓,我从不说假话,不然就让我把泰晤士河的水全喝干。”
西伦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
“就这套吧。”
从服装店出来时,雨已经真正下起来了。
哗啦啦的,天像是漏了一样。
西伦拉开门口轿车的车门,刚坐进去,驾驶位上的尤里就打了个哈欠,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试个衣服也太久了,我还以为你在里头顺便谈了门婚事。”
西伦靠上后座,随手关门:“黑色那套太严肃了,就换了白的。”
尤里扫了一眼后视镜,啧了一声:
“还别说,挺像那么回事。你这小子平时穿得跟要去打架似的,稍微收拾一下,还真能糊弄住不少人。”
他说着,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银白色轿车立刻冲进暴雨里,雨幕被车灯撕开,地上的积水轰然荡向两边。
“今天来的人不少。”尤里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道,“白鸦码头和沃尔那帮人都到了,还有几个外地分部的总督也来了,不过大多只是露个脸。总部这边最近都忙,能抽出空已经算给面子了。”
西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打花的街景上。
尤里却显然不想让车里安静下来。
“你也别紧张。你现在是兄弟会近几年最年轻的总督,晋升二阶又这么快,干活也漂亮。
那些老牌总督见了你,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发怵。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颇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董事们闭关的闭关,外出的外出,我现在是暂代工作的副帮主。你是我的人,谁敢当面动你?”
西伦笑了笑:“那就仰仗尤里大人的鼻息了。”
“少拍马屁,我不吃这套。”尤里嘴上嫌弃,眼里却明显舒坦了不少。
车一路往前,雨刮器疯狂摆动,像两柄不知疲倦的黑刀。
过了一会儿,尤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今年也二十了吧?”
“差不多。”
“二十了还不找女人?”尤里啧啧两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岁了。”
西伦偏头看他:“你又开始了。”
“什么叫又开始,我这是关心你。”
尤里哼了一声,“你身边那么多姑娘,就没一个你瞧得上的?黛西斯、苏茜,还是北区那些看你一眼脸都能红到脖子的?”
西伦眉头微动:“你调查我?”
“放屁,谁调查你了,我这是了解情况。”
尤里理直气壮,“你现在可是香饽饽,多少人盯着你,恨不得把自家女儿往你怀里塞。
我不先帮你看看,哪天你被哪个女人骗得团团转,我找谁哭去?”
西伦低头笑了下,没接这茬。
尤里见状,更来劲了。
“说真的,我给你介绍几个也行,知根知底,家里干净,模样也不错。”
“不要。”
“我介绍的你还看不上?”
“看不上。”
“嘿,你小子——”
尤里正要发作,前面一辆慢吞吞的旧车忽然挡了路,他啪地拍了下方向盘,探出半个脑袋就骂:“你他妈会不会开车!雨天在这儿孵蛋呢!”
骂完,他猛地一把方向打出去。
银白色轿车像条滑亮的鱼,从旁边一蹿而过,把那辆破旧二手车远远甩在后头。
尤里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一个小瘪三,开个三十磅的二手破烂,也敢在我面前横。”
尤里笑完,心情顿时好了不少,抬手拍了拍车身。
“看见没有,这才叫车。
米托尔达集团新出的跑车,三百磅!最顶级的动力炉,九成的高级异种都没法单靠两条腿追上它。”
西伦看了眼内饰,皮革、金属、蒸汽仪表,确实都精细得很。
“难怪你宝贝成这样。”
“那当然。”尤里抬着下巴,“这车比我那两个女儿都听话。”
说完,他忽然又把话题拐了回去:“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漂亮的?有钱的?贵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