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挑功法,也不是谈挂名。
是拿东西。
拿他该拿的。
也拿他们不太舍得给的。
西伦转过身,把黑册、铜片和信纸重新收入暗袋,随后按铃唤来管家。
老管家进门时,西伦只吩咐了一句话。
“明早备车。”
“去图索尔庄园。”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彻底亮透,北区府邸门前就已经停了七八辆马车。
有来送礼的,有来探口风的,也有趁机想攀关系的。
斯卡麦的消息发酵了一夜,到了今晨,已经被传出了至少三个版本。
有人说西伦在花田里一枪捅穿了地底邪神,有人说他会用雷把死人从泥里炸出来,还有人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保证,那片花田根本不是被火枪队围死的,而是被他一句话喝哑了。
越离谱,越有人信。
府邸门房从天没亮就开始应付,脸都快笑僵了。
可西伦一个也没见。
他穿好衣服,下楼,简单吃了两口早餐,便直接上了蒸汽马车。
雷娜坐在对面,腿边放着一只黑皮文件箱,里面装着从斯卡麦带回来的账册抄本、那封潮湿的信、部分地图拓印,还有那本《白芽祷生录·残编》。
“图索尔的人昨夜已经知道了。”
雷娜把一张刚送来的便条递给他,“我们在庄园外的人回消息,说奥因那边半夜还在开小会,动静不小。”
西伦看了一眼,随手将纸条折起。
“他们猜到什么了?”
“猜你和武装暴动党关系不浅。”
雷娜嘴角扯了扯,像是有点想笑,“毕竟宴会才过没多久,莱纳和洛斯法又单独找过你。现在你转头就去拔密语唱诗班的钉子,在他们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在替武装暴动党清路。”
西伦靠在椅背上,淡淡道:“让他们猜。”
有些事,解释得越多,越像心虚。
而猜疑这东西,一旦长进大家族的骨头缝里,比真相更好用。
马车一路朝图索尔庄园驶去。
路上经过两条闹市街,街边不少人都下意识朝车厢看。
有人认出了车身的兄弟会徽记,也认出了跟车护卫的制服,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敬畏、好奇、探究、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畏惧。
一个卖报童抱着晨报站在街角,见马车过去,竟下意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斯卡麦大案!花田邪祟被灭!西伦总督——”
后半句还没喊完,就被旁边的大人一把捂住嘴。
西伦闭着眼,像是没听见。
可回响腔却把车外每一道轻微的颤动都送了进来。
报童被捂住嘴时的闷哼,行人停步时鞋底与石砖的摩擦,街边窗帘被人掀开一角时那点细微布响……全都一清二楚。
新得的特性,正一点点在他身上变得自然。
不像一件外来的兵器,更像多长出了一根神经。
马车行至庄园正门时,图索尔的守卫明显比上次客气得多。
为首的管家亲自上前,先行礼,再核验身份,最后才低声道:“族长已经在中堂等您了。”
西伦下车,理了理袖口,神色平静。
上一次来,他是被晾了四十分钟的外姓挂名者。
这一次,他刚到,堂里的人就都醒着。
差别不大。
却也足够说明很多事。
……
中堂里,茶刚换过第二遍。
奥因坐在右手位,面色阴沉得像压了整夜的雨;奥罗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黑星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指节轻轻敲着椅把,不知在想什么。
主位上的奥斯顿抬眼,看向走入厅中的西伦,率先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
“西伦,看来斯卡麦的事,比我想的还麻烦。”
西伦没有接寒暄,径直在客位落座。
“麻烦,所以我来了。”
奥因冷笑一声:“你倒是不见外。”
“契约在这,”
西伦把一张折好的纸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我和图索尔是挂名资助,不是讨饭。”
奥因脸色顿时更冷。
奥斯顿却没动怒,只抬了抬手,示意管家把纸拿来。
那确实是当初签的那份契约副本。
其中有几条写得很明白——图索尔家族向西伦开放部分二阶资源购买权、北区旧档的查询权限,以及必要时有限度的支援协助。
“所以,你今天是来兑现契约的?”
奥斯顿问。
“是。”
西伦靠在椅背上,眸光很淡,“我需要阴灵源水,越多越好。
还要北区旧教区地图、修道院旧档、地下水脉和废弃祷所的所有相关记录。
另外,家族里若有研究生命术式、旧宗教仪轨、遗迹学派的人,我也要见一见。”
话音落下,中堂里安静了一瞬。
奥罗先是皱眉,随后目光落在“阴灵源水”几个字上,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压不住的不悦。
那正是他修炼《玄阴吐纳法》最缺的东西。
奥因更是直接笑出了声,只是笑意发冷。
“你胃口不小。”
“阴灵源水本就稀缺,连族内子弟都要按额分配。你一个挂名外姓,一开口就要‘越多越好’——西伦,你把图索尔当什么了?”
西伦看向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火气。
“当合作方。”
“斯卡麦那条线若继续烂下去,最先倒霉的不只是兄弟会。
北区乡镇一乱,花泥、活祭、教区旧址、四镇运输线。
真炸开了,图索尔在北区的工厂、货站、煤线、外圩田,哪一样能独善其身?”
“我现在不是在向你借脸面,是在替北区先踩雷。”
奥因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压沉。
“替北区,还是替武装暴动党?”
空气骤然紧了一下。
奥罗眸光微动,黑星也抬起了头。
显然,这才是他们昨夜憋到现在最想问的东西。
西伦看着奥因,忽然笑了笑。
“你很在意这个?”
奥因盯着他,语气像刀刮过骨头。
“我在意图索尔的资源,不会被拿去给别家的狗铺路。”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
黑星皱了皱眉,却没立刻打断。
奥罗张了张嘴,像想劝父亲收一收,最终还是闭上。
西伦却并未动怒。
他只是把手伸进风衣内袋,取出那本黑封皮的《白芽祷生录·残编》,以及那张从斯卡麦带回来的四镇分布图,轻轻放到桌上。
“先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