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他只需要等。
......
另一边。
西翼三楼。
苏茜提着一个小布包,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
“姐姐。”
门开了。
黛西斯站在门口,看到苏茜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苏茜?怎么过来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苏茜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一只怕冷的猫。
黛西斯的目光软了下来。
“快进来。”
她伸手将苏茜拉进房间,帮她把小布包放在床头柜上。
布包里装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还有一块咸味饼干。
“你还没吃晚饭?”
“吃了。”苏茜摇了摇头,“这是留着的。”
黛西斯没有追问。
她知道苏茜的习惯——总喜欢在床头放一块吃的东西,好像这样才能安心入睡。
两人换了衣服,钻进被窝。
黛西斯的床很大,很软。
苏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像两颗浸了水的玻璃珠。
“姐姐。”
“嗯?”
“你有爸爸妈妈,真好。”
黛西斯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看着苏茜那张苍白的小脸。
苏茜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羡慕,没有伤感。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因为太平静了——
反而让人心疼得更厉害。
黛西斯伸出手,将苏茜的脑袋轻轻揽进怀里。
“以后我就是苏茜的爸爸妈妈,”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我会照顾好你的。”
苏茜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黛西斯的胸口,小小的手指抓着她的睡衣。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姐姐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黛西斯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茜,苦笑了一声。
“担心父亲。”
她用手指轻轻梳理苏茜的头发,声音低沉下来。
“现在族内的情况很复杂,父亲病成这样……又有人在暗中下毒。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很可能是某位长老,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
有些可能性太过险恶,她不愿意在苏茜面前说出来。
苏茜安静地听着。
“姐姐的父母也会离你而去么?”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了黛西斯的心里。
她的手停了下来。
“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
黛西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
“我都接受不了他们离我而去。”
“他们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苏茜没有动。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姐姐,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
黛西斯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我和他不太熟。”
“虽然哥哥对谁都很彬彬有礼,是族内所有人的好榜样——”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喜欢他。”
苏茜没有再问为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抱紧了黛西斯。
像是在抱一棵树。
一棵在风暴来临前,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树。
……
夜深了。
庄园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走廊尽头的壁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东翼。
族长的卧室。
两个守夜的侍从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一个在打瞌睡,另一个在擦拭一把短刀。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很轻,很稳。
擦刀的侍从抬起头,看到了瑞莎。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披着一条暗红色的披肩,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夫人。”侍从站起来。
“我来看看老爷。”
瑞莎的语气很平淡。
侍从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这是族长夫人,整个庄园里最不需要被阻拦的人。
何况——
守夜的这些人,本就是瑞莎的人。
瑞莎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卧室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一盏油灯在烧着微弱的火。
洛伊躺在床上,如同一具枯萎的雕像。
瑞莎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复杂。
有冷漠,有厌倦。
或许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辨认不出的——怜悯。
但那丝怜悯在片刻后就消失了。
她转过身。
卧室的角落里,一道黑影无声地浮现出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条硬朗,嘴唇紧抿。
一个男人。
他一直都在这里。
从瑞莎进来之前就在这里。
瑞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将气力打入他体内,让它蛰伏着。”
她的语气冷淡而精准,像在下达一个她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指令。
“明天上午,西伦会进来进行最后一次治疗。等他开始运转术式的时候——让那股力量爆发,从内部摧毁他的身体。”
她停了一下。
“最好让他直接死在治疗过程中。”
男人微微点头。
“这样,”瑞莎继续说,“不仅能除掉洛伊,还能把西伦一并解决。治疗失当导致病人暴毙——这个理由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像在安排明天的晚宴菜单。
黑影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朝床边走去。
靠近。
再靠近。
他低头,俯视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洛伊·林克。
这位林克家族的第五代掌权者。
子爵。
三阶非凡者。
畸变者。
此刻看上去不过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黑影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尖泛着一层隐约的暗光——那是气力凝聚的痕迹。
他抓住洛伊的手腕。
感受到了微弱的脉搏。
极缓,极弱。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开始往手腕里注入气力。
那股力量如同一条细蛇,沿着洛伊的血管向内游去——
然后——
他愣住了。
手腕被反握了。
力道不大。
但稳得可怕。
就像铁钳。
黑影瞳孔骤缩,想要抽手——
晚了。
洛伊的眼睛睁开了。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像一张被压弯了太久的弓,猛然弹起。
左手抓住黑影的手腕反转。
右手如蛇般探出,精准地掐住了黑影的咽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迟滞和犹豫。
像是一个猎人在猎物触碰陷阱的那一刻,收紧了所有的绳索。
黑影的身体被强行扭转,脊椎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嚓响。
他想挣扎,想反击——
但那只掐住他咽喉的手拥有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濒死之人”应该拥有的。
三阶!
这是三阶非凡者的力量。
而且不是普通的三阶。
是一个在巅峰时期便已跻身三阶上游、拥有数十年战斗经验的畸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