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克声音低沉。
“我巴尔克平日做事如何,诸位心里有数。冷血也好,贪财也罢,我不辩解。但人总有几个不能不报的仇。”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是我亲弟弟。”
这话说得很稳。
稳到像真的。
西伦看着巴尔克的脸。
如果不是罗德已经查清那位“弟弟”的死因,他也许会相信三分。
能在远洋码头站住脚的人,果然没有几个是只会挥拳的蠢货。
有人继续问:“那海兽什么实力?”
“中级异种。”
“水里?”
“水里。”
“那不就是送死?”
巴尔克冷哼一声。
“我若让诸位跳进水里和它搏命,三瓶清尘药剂也不够。但这次不同。”
他抬了抬手。
侧门后,有人推来一只木架。
木架上放着一个青铜罗盘。
罗盘边缘刻满浪纹,中央悬着一滴像水珠般的蓝色晶体。
晶体微微晃动。
罗盘指针也跟着轻轻偏转。
场内许多人目光变了。
“寻兽罗盘?”
巴尔克道:“能粗略锁定那畜生的位置。”
他顿了顿。
“我已经摸清它的习性。三阶非凡者靠近,它绝不会露面。人太多,它也会沉入深水。只有二阶,人数不多,乘船进入它巡游区域,才有机会把它引出来。”
灰发女人忽然开口。
“船呢?”
巴尔克看向她。
“铁鳞号。”
场内再次骚动。
西伦听见身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远洋码头那艘宝船?”
“巴尔克居然能借出来?”
“看来真下血本了。”
灰发女人眯起眼。
“铁鳞号需要多人操控。”
“所以我才请诸位来。”
巴尔克道,“船上有猎叉、缚兽网、压水炮和几件专门对付水兽的器物。普通人只能启动皮毛,二阶非凡者以气息为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瘦高男人轻咳两声。
“猎杀成功后,海兽尸体怎么分?”
巴尔克看着他。
“清尘药剂就是报酬。”
“也就是说,非凡遗物归你?”
“归我。”
巴尔克回答得毫不犹豫。
场内有人嗤笑。
“果然不是为了弟弟。”
巴尔克脸色沉了下来。
“诸位若觉得不值,可以不去。”
他抬手拍了拍木箱。
主持人掀开黑布。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九支细颈玻璃瓶。
瓶中药液清亮如晨露,在油灯下泛着淡淡银光。
清尘药剂。
真货。
许多人的呼吸顿时重了。
巴尔克慢慢道:“我只要三个人。”
“愿意去的,站出来。”
仓库安静。
没人立刻动。
水里的中级异种,比陆地上的二阶敌人更麻烦。
更何况这件事明显不止复仇那么简单。
第一时间站出去的人,往往最容易死。
半晌后,灰发女人站了起来。
她声音沙哑。
“我去。”
巴尔克看着她。
“报个称呼。”
“薇拉。”
“好。”
光头络腮胡的魁梧汉子也站了起来。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算我一个,叫我哈克就行。”
瘦高男人犹豫许久。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似乎想到什么,最终也慢慢起身。
“梅森。”
巴尔克看着三人。
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但就在这时,角落里又有一人站了起来。
西伦。
他抬起头。
用略微低哑的声音道:“西蒙。”
巴尔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停了片刻。
西伦神色淡漠,眼神里带着外地佣兵常有的冷硬和不耐。
巴尔克皱了皱眉。
“我只要三个人。”
西伦道:“我懂船。”
哈克嗤笑。
“懂船的人,码头上有的是。”
西伦看向他。
没有说话。
只是右手轻轻按在桌边。
咔。
厚实木桌一角无声裂开。
裂纹平整,像被细斧劈过。
哈克笑容顿了一下。
灰发女人薇拉挑了挑眉。
梅森咳嗽更轻了。
巴尔克盯着那道裂纹。
片刻后,他笑了。
“也好。”
“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他看向众人。
“薇拉,哈克,梅森,西蒙。”
“加上我,一共五人。”
“诸位回去准备。三日后清晨,灰水河三号码头集合。”
“过时不候。”
众人陆续散去。
西伦没有多停留。
他跟着人流走出仓库,重新回到潮湿的窄巷里。
天已经亮了。
码头的喧闹比来时更重。
几个孩子在水沟旁追逐,一条死鱼翻着白肚漂在污水里,苍蝇绕着鱼眼打转。
西伦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仓库那扇厚门。
巴尔克的准备很周到。
罗盘。
宝船。
清尘药剂。
对小青龙习性的了解。
以及刻意避开三阶,只召二阶的安排。
这一切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他已经等这头海兽很久了。
西伦把风衣领口拉高,遮住半张脸。
他没有急着离开远洋码头。
而是绕了两条街,进了一家临河小酒馆。
酒馆里没什么人。
老板正在擦杯子。
西伦坐到靠窗位置,点了一杯劣质黑麦酒。
酒很浑。
味道辛辣刺鼻。
他没有喝,只是借着杯沿,望向远处灰水河。
河面雾气翻涌。
某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雾底有一道青黑色影子掠过。
很快。
快到像错觉。
西伦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御水。
中级异种。
小青龙。
如果这东西真拥有类似天赋——
那它的价值,恐怕比巴尔克表现出来的还要大得多。
他低下头。
将杯中酒推远了一点。
巴尔克想要非凡遗物。
也许是为了钱。
也许是为了某种药剂。
也许——
是为了晋升三阶。
想到这里,西伦眼神微微冷了下去。
一个巴尔克,已经足够麻烦。
如果让他成为三阶畸变者。
那就不是麻烦。
是隐患。
而隐患,最好在还没长出獠牙之前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