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迎接。”
西伦道。
罗德问:“规格?”
“最高规格。”
西伦淡淡道,“礼数越周到,他越不好立刻翻脸。”
“若他仍旧刁难呢?”
西伦看向桌上的水兽心脏。
淡青色液体中,那颗心脏缓慢收缩。
“那就让他刁难。”
罗德微怔。
西伦把配方重新收好,语气平静。
“一个人刻意找麻烦时,最容易暴露他的真正目的。”
“我们不急着反击。”
“先看他想要什么。”
罗德低头。
“明白。”
西伦站起身,走到窗边。
北区在雨后醒来,远处烟囱、铁轨、仓库和肮脏街道连成一片灰黑色轮廓。
兄弟会的巡逻队从街角走过,步伐整齐,枪带压在肩上,和半年前那群混乱帮众已经完全不同。
这是他的地盘。
不是图索尔家族赏的。
不是武装暴动党给的。
是他一枪一拳打出来,再用钱、规矩和鲜血一点点养起来的。
阿尔贝要考验他。
可以。
但考验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单向的。
西伦也想看看,这位新总执,到底配不配坐在海因茨曾经的位置上。
三日时间很短。
短到远洋码头的混乱还没彻底发酵,巴尔克失踪的消息才刚刚从旧磨坊街向外扩散,北区兄弟会府邸门前的石阶就已经被刷洗得干干净净。
门厅换上了新的煤气灯。
院墙外增加了两队明暗哨。
后院训练棚里的铁桩被重新排列,枪械室清点过三遍,南仓、旧货运线、巡逻队、抚恤账本、药品仓库,所有能摆到台面上的东西,都被罗德整理成厚厚几册文件。
西伦没有亲自忙这些。
他把大多数时间留在修炼室里。
分水天赋需要适应。
这几天,他让人搬来三只大水缸,摆在训练棚角落。
水缸很普通,粗陶烧制,边沿带着细小缺口。
西伦站在水缸前,抬手时,缸中清水便会微微凹陷,像被看不见的掌心压住。
第一次,他只能让水面分开一条浅痕。
第二次,水痕变深,露出缸底一瞬。
到第三日清晨,三只水缸里的水同时向两侧分开,中间出现三道笔直空隙,维持了足足七个呼吸。
库梭站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少爷,这也是呼吸法?”
西伦收回手。
水面合拢,发出哗啦轻响。
“不算。”
库梭抓了抓头发,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少爷身上的秘密太多。
有些能问,有些不能问。
他只需要知道,少爷越强,兄弟会就越稳。
“阿尔贝的人到哪了?”
“刚过北桥。”
库梭立刻答道,“一共九个人,三辆马车,两辆货车。前后都有护卫,打的是武装暴动党的旗。”
西伦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罗德呢?”
“在前厅。”
西伦点头,换上深色正装,外面披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风衣。
金色短发被梳得整齐,腰间没有挂黄金大枪,只在衣内藏了短铳、镇魂钉之类物件。
今日不是上战场。
至少表面上不是。
他走出训练棚时,北区天空阴沉,风里带着煤烟味。
府邸门外,很快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
车轮碾过碎石,马匹打着响鼻,铁靴敲击地面。
罗德站在台阶下,带着一众兄弟会骨干迎接。
最前方那辆马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短发女人。
她约莫三十岁出头,穿灰色长外套,眼神锋利,手指关节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茧。
她下车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迅速扫过府邸门口、窗户、屋檐和街角暗哨位置。
职业军人出身。
西伦在二楼窗边看了一眼,给出判断。
第二个下来的是络腮胡男人。
体格壮硕,背着一只长条皮箱,靴底沾着泥,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但他每一步落点都很稳,距离短发女人始终保持可以互相支援的角度。
最后,第三辆马车里才伸出一只戴黑手套的手。
阿尔贝·卡萨雷斯下车。
他比西伦想象中更年轻。
三十七八岁,黑发整齐向后梳,脸颊瘦削,鼻梁很高,浅褐色眼眸冷淡而清醒。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军式长衣,胸前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枚暗红齿轮徽章。
他不是那种一眼看去就锋芒毕露的人。
相反,他很克制。
下车后,他先抬头看了看兄弟会府邸,又看向门前整齐列队的人员,眼神没有轻视,也没有赞赏,像在衡量一件工具是否趁手。
罗德上前行礼。
“卡萨雷斯总执,欢迎莅临北区兄弟会。少爷已在会客厅等候。”
阿尔贝看向罗德。
“你就是罗德?”
“是。”
“西伦很信任你。”
这句话听不出褒贬。
罗德微笑道:“能为总督分忧,是我的荣幸。”
阿尔贝没有再说,迈步进入府邸。
他的随从却没有全部跟进。
短发女人带三人留在门外,络腮胡男人和另外两名护卫跟随入内。还有两辆货车上的黑布没有掀开,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西伦在会客厅见到了阿尔贝。
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壁炉旁,等对方进门后,主动伸手。
“卡萨雷斯总执,久仰。”
阿尔贝握住他的手。
两人手掌一触即分。
没有暗中较劲。
没有气息试探。
表面礼节周到得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普通合作伙伴。
阿尔贝看着西伦的脸。
“黄金骑士,比情报上更年轻。”
“总执也一样。”
“年轻不是优点。”阿尔贝道,“很多年轻人死得早,都是因为他们把运气当能力。”
罗德眼神微沉。
会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冷了半分。
西伦神色不变。
“能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区分两者。”
阿尔贝轻轻一笑。
“有意思。”
两人落座。
女仆送上咖啡和茶点,又安静退下。
阿尔贝没有碰杯子。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前任海因茨对你评价很高,认为兄弟会是北区最值得扶持的地方组织之一。我尊重他的判断,但不会无条件继承他的判断。”
西伦点头。
“合理。”
阿尔贝盯着他。
他原以为西伦会解释,或至少说几句场面话。
但西伦只给了两个字。
这让阿尔贝准备好的第一层压迫落到了空处。
他不动声色,继续道:“武装暴动党投入资源,需要回报。武器、情报、药剂、渠道、政治掩护,每一样都不是免费的。兄弟会过去半年发展很快,我要确认你们是否仍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范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