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音内敛。
枪尖前方,一点暗红光芒无声浮现。
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冲上来,而是猛然转身,朝铁箱方向扑去。
他不是怕死。
他是要毁掉箱子。
西伦眼神冷下去。
一步踏出。
赤星。
暗红光点在雾里一闪。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穿透声。
男人身体僵在铁箱前三步。
他低头,看见胸口多出一个极小的洞。
洞口周围没有大面积撕裂,只有焦黑的边缘和向内坍缩的血肉。
骨刀从他手中滑落。
他回过头,右眼里第一次浮现茫然。
“那坦……”
西伦收枪,呼吸微乱。
第二发赤星已经在体内蓄着,但没有必要打出去。
男人跪倒在地。
西伦走到他面前,袖中镇魂钉滑入掌心,直接刺入他的眉心。
灰白斑纹骤然收缩。
男人身体抽搐两下,彻底不动。
战斗结束得很快。
可街面已经像被犁过一遍。
四名护卫死了三人,剩下一人被库梭踩着后背,用枪口顶住头。
灰短斗篷男人小腿中弹,双手被捆住,嘴里塞着布,眼神惊恐地看着西伦。
库梭喘着粗气走来。
“少爷,死了一个兄弟,伤了两个。箱子没破。”
西伦点头。
“打开。”
铁箱上有三道锁。
雷娜从灰短斗篷男人身上搜出钥匙,又用净化粉洒过锁孔,才慢慢开启。
箱盖掀起时,一股寒冷的灰雾流了出来。
里面放着六支银白玻璃管,每一支都浸在透明药液中。
玻璃管内,有细如发丝的淡灰色液体缓慢蠕动,像睡着的虫,又像某种人的脊髓液。
旁边还有一只防潮皮袋。
罗德不在,雷娜便戴上手套,小心打开。
里面是账册、转运凭证、几封密信,以及三枚没有署名的贵族蜡印拓片。
其中一枚,边缘刻着图索尔家族旁支常用的短剑纹。
库梭骂了一声。
“真和贵族有关系。”
西伦没有意外。
他拿起一封密信,扫过几行。
信中没有直接写图索尔,也没有写奥因。
但里面提到:秋狩前,北区武装调度增多,沉眠样本暂缓送入医院下层,先转至旧军械仓外圈,由“灰鸦”确认后再行分配。
灰鸦。
闭眼乌鸦。
旧军械仓。
秋狩。
线连上了。
西伦把信收好。
“东西带走。尸体烧掉,现场做成黑死教内斗。”
雷娜低声道:“那个药剂师?”
西伦看向灰短斗篷男人。
男人浑身一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带回去。”
西伦道:“他还有用。”
枪手们迅速行动。
净化粉洒下,灯油倒在尸体上,火焰很快烧起。
黑烟卷入夜雾,散出刺鼻味道。
西伦站在火光边,低头看着那个二阶极境男人的尸体被吞没。
这人到死都没有求饶。
因为他也有自己的信念。
在他眼里,黑死教不是邪教,而是一群试图给死亡赋予秩序的人。
他们把病人变成样本,把穷人变成材料,把痛苦写成记录,然后相信自己正在通向某种更高的慈悲。
这种人比贪婪者更难杀绝。
因为贪婪会怕失去。
信念只会要求更多牺牲。
西伦收回目光。
“撤。”
他们离开旧绞索街后不久,远处一栋废钟楼上,有人放下望远镜。
那是个穿深棕外套的中年男人,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图索尔家族铜扣。
他看着西伦等人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确认了?”
身后有人问。
中年男人道:“确认了。黄金骑士袭击黑死教转运队,夺走铁箱。目标明确,出手果断,未追查其他方向。”
“要回报三长老?”
“现在就回。”
中年男人又朝燃烧的街道看了一眼。
“另外写一句,他比情报里更强。二阶极境死在他手里,没撑过多久。”
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发现,另一侧更高的屋脊上,也有人静静站着。
伦德披着旧大衣,长枪斜背,脸被阴影遮住。
他看完了整场战斗。
从第一声枪响,到赤星贯穿那个黑死教二阶极境,再到图索尔探子点头离开。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许久没有动。
“已经能自己杀这种东西了。”
他轻声说。
语气里没有欣慰,也没有轻松。
只有更深的沉默。
凌晨,西伦回到府邸。
罗德早已在地下室等候。
铁箱被放在净化阵中央,六支银白玻璃管一字排开。
账册和密信经过初步净化后,铺在长桌上。灰短斗篷男人被绑在隔壁审讯室,由库梭亲自看守。
“沉眠者脊液。”
罗德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震动。
“六支,够用吗?”
“足够。”
西伦没有碰玻璃管。
这种东西的保存条件苛刻,污染风险不明,必须让懂药剂的人二次确认。
他更在意那些纸。
罗德递来一份整理过的摘录。
“账册里记录了三个月转运。第三慈善医院下层、旧绞索街、排水总站、旧军械仓外圈,都出现过。贵族蜡印有三种,其中一种疑似图索尔旁支,但没有奥因本人的直接痕迹。”
西伦接过。
“当然不会有。”
奥因那种人,不会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种账册里。
“还有一处代号,灰鸦。”
罗德道:“出现频率很高,像中间联络人。”
西伦指尖点在纸面上。
“查。”
“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
库梭推门进来,低声道:“少爷,伦德先生来了。”
西伦抬头。
伦德走进地下室,身上带着风和夜里的冷。
他扫了一眼铁箱,又看向西伦。
“伤怎么样?”
“小伤。”
伦德冷笑。
“你每次说小伤,至少都能让普通人躺半个月。”
西伦没有反驳。
伦德走到桌边,拿起一封密信看了几眼,随后放下。
“图索尔家族的人盯着你。”
罗德脸色一变。
西伦却很平静。
“看见了?”
“废钟楼上,两个人。一个有图索尔铜扣,看动作像老探子,不是临时雇来的眼睛。”
伦德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从你动手开始看到结束。那个二阶极境死的时候,其中一个点头了。”
罗德皱眉。
“他们在确认少爷有没有按奥因给的线索行动?”
“不是有没有。”
西伦慢慢道:“是怎么行动。”
他看着桌上的沉眠者脊液和密信,脑海里重新浮现奥因的脸。
温和。
耐心。
坐在侧厅灯下,像一个愿意付价钱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