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几个年轻弟子笑着谈论今日训练,还有人因为花了十磅点错餐食而懊恼。
莲花在浅池中缓缓漂动,托着热气与香味。
西伦坐在这样干净明亮的地方,听着“海盗”“围剿”“资格”这些词,心中反而生出一种熟悉的安定。
危险。
但危险至少清楚。
比起维多利亚那些藏在慈善、贵族、教会和瘟疫之后的深坑,海盗反倒直接许多。
伊莲娜斟酌片刻,继续道:“我倒是有一个队伍,也打算去试试。”
西伦没有插话。
她说道:“队伍暂定五个人,除了我,还有另外三人,是别人介绍来的。我对他们不算熟,只知道各有本事。”
“你若想要资格,可以加入。”
西伦看着她。
伊莲娜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但问题是,我不了解你的底细。”
“登记册写得很清楚,三阶,擅水寒,法门驳杂,枪术不错。”
“可登记册是登记册。真到海盗据点里,身边人的实力、习惯、胆量、会不会乱来,都会影响全队生死。”
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不能因为你境界高,就随便让你加入。”
西伦放下餐具。
“可否让我展示一下?”
伊莲娜挑眉。
“现在?”
“现在。”
她看着西伦那张平静得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倒是真不拖泥带水。”
西伦道:“我需要资格,也需要材料。”
这句话很直白。
直白到伊莲娜反倒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吃完最后一口饭,起身道:“走吧。”
“去哪里?”
“演武场。”
她拿起腰间银剑,唇角微微一扬。
“既然要展示,总不能在食堂里掀桌子。”
夜色渐深。
惩戒院演武场位于湖东一片平整石地上,四周立着数根青铜灯柱。
灯柱中镶着净化石,照出的光偏白,让场中每一道动作都无所遁形。
这个时辰,仍有几名弟子在练剑和拳脚。
看见伊莲娜带着西伦走来,他们纷纷停下动作。
“伊莲娜师姐。”
“师姐。”
伊莲娜摆了摆手。
“借场地一用。”
那些弟子立刻退到边缘。
有人认出了西伦,低声道:“是东湖三号静室那位?”
“那个外海来的三阶散修?”
“听说半年都在修覆海功前两重,今天怎么出来了?”
西伦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伊莲娜走到场中,解下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训练服。
她的肩背线条利落,腰间银剑未出鞘,整个人像一柄还藏在鞘中的细剑。
“先不用兵器。”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只试拳脚和气力控制。”
西伦点头,把手杖放到场边。
两人相隔五步站定。
湖风从场边吹过,带来水草和夜露的气味。
伊莲娜眼神一凝。
下一瞬,她踏步而来。
她的速度很快,却不是暴烈的快,而是像潮水涨岸,第一步还在五步外,第二步已经压到西伦身前。
右掌拍出。
掌心气力沉而不散,隐隐有覆海功炼肉后的层叠劲。
西伦抬臂格挡。
砰。
两人手臂相碰,声音并不响,却让脚下石板泛起一圈淡淡水纹。
伊莲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能感觉到,西伦没有用什么奇怪法门,只是纯粹以覆海功前两重承力。
很稳。
不像只练了半年的人。
她转掌为扣,试图拿西伦手腕。
西伦手臂微沉,肩背肌肉无声起伏,像水下暗流轻轻一转,便从她指间滑了出去。
随后,他半步贴近,一拳直取中线。
伊莲娜侧身避开,膝撞上顶。
西伦抬膝相迎。
又是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退开半步。
场边弟子看得安静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伊莲娜会很快压住这个沉默的外来修士。
毕竟伊莲娜早已是三阶非凡者,在惩戒院同辈中名声不低,又是院长之女,覆海功底子扎实。
可现在看,西伦拳脚竟丝毫不乱。
他不花哨,不抢攻,每一次抬手、转肩、进步都很简洁,像是经历过大量生死搏杀后,把多余动作削得干干净净。
伊莲娜呼出一口气。
“不错。”
话音未落,她体内潮声骤然加重。
覆海功气力从她脚下涌起,沿着腿、腰、肩一路推到掌心。她再出手时,攻势已经变了。
一掌接一掌,连绵如潮。
每一掌都不算极重,却彼此相连,逼得西伦不断调整重心。
这是覆海功正统招式。
潮叠掌。
西伦退了三步。
第四步时,他眼神微沉。
呼吸忽然变得低缓。
掌心有雷光一闪。
大雷音呼吸法被他压得极低,只取其中震荡之意,再叠上刚培养不久的雷灵天赋。
银白电弧在指缝间跳动,像暴雨前夜云层里压住的光。
伊莲娜掌势刚落,便感到手臂微麻。
她立刻变招后撤。
西伦没有追击,只是张口吐出一缕黑蓝色寒雾。
冥河之息。
那气息并不宏大,却阴冷死寂,刚一出现,场中温度骤降。
边缘几名弟子脸色微变,几乎本能地又退了两步。
伊莲娜瞳孔一缩。
她横掌一压,覆海气力在身前化作一层潮幕,将那缕寒雾挡住。
可寒雾贴上潮幕后,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像某种沉在河底的腐泥,缓慢侵蚀。
伊莲娜不得不再退一步,袖口被冻出一层薄霜。
她终于明白安拉修士为什么会在登记册里特意写“不可轻慢”。
这个法门很危险。
同阶之中,若一时大意,被这口阴寒死寂之息钻入肺腑,后果绝不会轻。
西伦收住冥河之息。
随后,他脚下水汽汇聚,玄阴寒意沿地面蔓延,化作数道细薄冰刃,从不同角度逼向伊莲娜。
与此同时,他自身也以覆海功承力,重新压上。
拳脚、寒意、雷光、死寂之息。
几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手中竟没有完全失控,而是被强行分割在不同层面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