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已然有常人大小。
领带打好四手结,怀里拥着同样胶质的公文包;抛开颜色与不定形的边缘,看起来与钱来一般无二:
“哇--!哇--!”
胶质人抱着公文包、左顾右盼,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尖叫、上下唇之间是一丝丝黏连;随即将公文包抛到一旁,抓住抖颤的脸孔奋力撕扯,却怎么也扯不下来。
...
“十,九...”
录音机还在倒数。
“对不起对不起!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别想那么多,你不是我...”
钱来边朝着胶质人讪笑摆手,边在刺耳的尖叫声中、从暗格抽出下一件[依恋物]。
硬纸做的王冠,边沿参差不齐、遍布撕扯和齿痕;表面印满拟人化的长寿面、饺子与炒饭。它们手牵着手,围圈起舞;卡通中带着俏皮,居中是黑漆漆的四个大字:
[今日寿星]--
后边跟着冒号与一片空白。空白上留有些许墨痕,薄得快接近透明,显然被涂写、擦拭过不知多少次。
“七,六...”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钱来从胸袋拔出钢笔,用嘴咬开笔帽、吐到一旁;深吸口气,在空白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今日寿星:钱来。
接着把钢笔一甩,将王冠戴上脑袋--明明是硬纸材质,却尖锐刺人、紧箍似地卡住他的头围。
一切准备完毕,钱来终于呼出浊气;头皮渗出潮湿冷意,不知是汗水、还是被王冠刺破带出的血水:
“...这行吗?可以的,可以的...今天我过生日...对,我是今日小寿星...嘶--”
阵阵刺痛:
不对,真有东西扎进头皮了。愈发剧烈的疼痛,让钱来抽搐似地抖动...是的,这是成为寿星的征兆...
...
“三、二、一...念完了。都好了吗?马上上课了--”
咔哒,录音结束。
女孩僵硬地弯腰、脊柱一点点倾斜,似乎是在鞠躬。
等她重新直起身,两手“啪”地砸于一处,声音响亮如鞭梢甩动。一边掌一边拳,左右交叠:
抱拳礼?好像是。
平静脸上也有了运动。嘴角挣扎扭动,微微上扬;脸孔其他部分却凝如石像:
这是钱来见过最难看,也是最吓人的笑容了--
...
“你们在这搞啥么嘞?”
一声浑浊叫喊,打破短暂寂静。
钱来边抽搐、边转过视线:是那几个下象棋的老头;正晃晃悠悠地踱着步,远远站在边角、朝这里望。
【老头。老头高寿...寿星--寿星该许愿了。第一个生日愿望...】
他忽地抬起手,指向前方;那里该是目标所在的方位,她还没开始运动。
“你,你死!”
钱来发出尖锐嚎叫,指尖恨不得将空气戳碎--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情绪如此激烈,似有团熔岩在胸膛滚动。
或许是出自那股骤然从心头涌起的、难以形容的古怪感情:
实现寿星的愿望,本是这个天地该有的义务;现在却要由自己开口言说,如此忤逆、怎能让人不为之涌出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