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来老老实实扛着细妹的大脑袋,像搬家具的力工。他已经不打算再开口说话、只把疑问放在心里。
中指则对表演单口相声很是满意,至少没有任何住口的迹象:
“现在跟你说肯定是最好的时机。你们互相建立了一点儿信任,又被缠得腾不出手:这时候交代出来,总没人好意思杀我吧?”
“另外...最重要的是,可能不是你想离开芒街就能走得掉的--”
嗬--咕...嗬...
一丝丝古怪的摩擦细响从细妹的胸腔深处透出。即便在如此嘈杂的战场边缘,这如同溺死者肺部进水般的异样声响,依旧能穿进两人耳膜。
中指猛地低下头。那滑稽的头盔,让他和细妹像两个大头娃娃:
“我们得走快点,她快撑不住了。”
【还用你说?】
钱来终于找着机会,心头哂笑--这需要读心才能看出来?
虽说,他也不知道这颗“人肉皮球”憋不住气后会诱发何种变故。“大姊”会随之蒸发么?那便真的无法与目标正面对抗了--起码自己手头剩下的依恋物并不够用。
即便召唤或仪式的步骤冗长,但“大姊”的暴力性能也算得上优秀,确实算眼下唯一的护身符:
“我推测她的憋气时间,决定了衍生物的持续时间...呃?”
话至中途,钱来自己愣住了--中指竟然没抢词也不打断,连恶毒的玩笑都不开了?
钱来吃力地仰起脖子,把细妹的脑袋挤到一旁、视线扫过中指。他那闪闪发亮的头盔,正神经质地颤抖:
“等等,不是你说的那样。她是在拦着什么东西!而且快拦不住了。”
...
拦着什么东西?
钱来抬起头,视线越过中指细并不宽阔的肩膀。
防盗门仍旧停驻在远处,不曾因细妹拉开距离而消失;“大姊”出现后便开始新一轮的混乱,以至于钱来都忘了这扇门的存在。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四周明明喧嚣冲天,可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无比清晰;像是有微缩、袖珍般的铁门就放在耳边,不住敲打...
门在摇晃:
防盗门前后两边都空空如也,但有什么东西正由某一侧敲击砸动,撞得它微微颤动。
...
“哦--”中指闪亮头盔下冒起声拉长叹息,似惊讶又似调侃;“如果她憋不住气,她[家里人]就要来了。”
砰!
碰撞巨响压过远处的吵闹。
防盗门在某种巨力下向“外”迸开,整扇门板横飞而出,带着振动发出的哨音、扎进居民楼遍布坑洞的墙面。半扇门没入混凝土,如刀切豆腐。
钱来身子随那爆鸣一抖。可他头也不转,视线没有追随飞旋而去的防盗门,而是仍旧停留在那片空处--尽管那里现在除了空气与遍布水泥粉末的地面之外,什么也没有...
哪怕他脚下仍然不住后退,可钱来就是转不开脑袋。好像他两颗瞳仁里各自延出一根长刺,又被紧紧攥住、锁死了似的。
有东西。
有东西就在那儿。藏在空气里,虽只是尚未被肉眼捕捉:
【看到了...】
忽地--真多出来了某种事物,正孤零零地悬于半空、离地约莫一米多。
是四根拢住的指头。看不见大拇指、也没有指甲盖;长短都相同,通体透着黯淡灰黄,是旧报纸般的颜色。[攀]在半空,好像正扶着透明的门廊,一动不动。
防盗门虽然已被击飞、嵌在墙壁上,可“门口”仍然在那儿;侧对着钱来、中指与细妹。
“哦?而且是个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