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指放开细妹的双腿,而钱来止住了脚步。他眼睛圆睁,却又不敢细看--
是错觉吗?他听见了什么...
“囡囡?囡囡。囡囡?”
是若有似无的呼唤,正由不远处的空无处渗出来:那是“门”的所在。
呃嗬--
细妹喉咙里挤出声喘息又似嚎哭的异响,好像整条声带被攥紧、团成一团;但钱来没有理会那仿若垂死野狗般的怪叫,也没管说要逃跑、却一动不动的中指。
因为越过中指的肩头,他望见了细妹的“家里人”。
不再只是四根悬于半空的手指:
先是鼻尖、双唇,随后整张侧脸;肩膀、胳膊、双腿--
铁灰色的、模糊的身影从空气的褶皱中涌现,远远不止一条;种种赤裸肢体与躯干混杂一处,动作说不上快,可就是看不清晰。
很多[家里人]...
望起来就像在变魔术--那种穿过[任意门]般的奇妙戏法。就算在惊恐中,钱来依旧有些好奇:如果此时此刻,他站在“门”的正面而非侧面,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
但他只是屏住呼吸,连中指也不再开口。
...
嗖-砰!
头顶蹿过的风声、紧接重物落地的巨响,在身后炸开。钱来浑身过电也似,一股酥麻传遍全身--
他动也不敢动,只是盯着中指。
【--我背后有人?】
中指似乎点了点头,可钱来并不确定。在那巨大头盔的遮掩下,任何头部位移都显得若有似无...
身后是[家里人]中的一个吗?在视野之外、居民楼的另一侧,战斗仍在继续;那么出现在背后的,不可能是目标。
钱来极慢、极轻地将细妹的上半身放倒在地;半蹲着,稍稍转过头--他用余光往身后瞥,汗水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不知何时,众多灰影中的一条落在了他们身后;就那么呆立着。
它的身形轮廓像个“X”字。似乎有人削去了它的大部分躯干与整个头颅,又把剩下的四肢接到一处,环绕着腰胯和小腹。只是边缘平滑,没有任何黏合痕迹;同样的,它也没有肚脐、没有性征,分不出性别。
更像海星,灰色的海星;被居民楼投下的阴影裹着。
四肢不算鼓胀,也不纤细:但确实等比放大、拉长过。就算少去大部分躯干,总体仍然有常人大小。
面孔嵌在身体正中。同样是个面具,薄唇尖鼻...有着细妹最突出的特征,与“大姊”完全相同。
降落的声音虽然沉重,但它的落脚点没有形变、地面没开裂...那么它质量不高,应该不重,或许跟常人的体重无异--
“这是小舅。”
中指说。声音沉静,之前那些戏谑都已剥离褪去。钱来自然知道他不是眼前这怪玩意儿的亲戚--可是...中指在暗示能读它的心吗?还是这称谓来自于细妹的想法?
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钱来在责怪中指。
此时此刻,不该开口说话...起码钱来觉得不该。谁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对声源产生好奇,乃至生出敌意和攻击性?再说,是小舅还是小姨很重要吗?就算是奶奶又怎么样?
轰-咚-砰-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