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的牙床上下搓动,指尖在轮椅把手处交替敲打:
“哈,哈。话是这么说,但要完整跟您讲述,估计您等不及。”
“这样吧,简单点说--因为我想要您来,想要一个您这样的人来:所以您就出现在这了。此时,此刻。”
“呵呵,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就是这样;很多人都不知道,心想就会事成。”
李查克没有赞同,也没有对这模糊说法追问下去。他只是轻微转动肩膊,通过照门缺口锁死准星,对准老头儿遍布褶皱的头颅:
“心想事成?好。既然如此,不介意我验证一下你的说法吧?”
“你觉得...不,你想,我现在要不要开枪打你?”
...
老头儿耸耸肩。
由于苍老,皮肤已经很难完整展现肌肉运动带来的表情;可李查克依旧能够分辨得出,那是个混沌丑陋的笑容:
“你会开。但是--”
砰!
老头儿说到“开”字时,李查克便从善如流地抠下扳机、不带有丝毫犹豫。
只是开枪前,他稍稍挪开了枪口。子弹该会从老头儿的身侧擦过,足够带来恐吓、却又不会真正伤害到他:
看着那佝偻苍老的躯壳,李查克觉得即使是非要害部位中弹、也足以致命;他并不想杀死对方,去和轮椅上流口水的家伙交流。
李查克只是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气氛,也不喜欢话题被带着走;一些恰到好处的威胁,应该能改变主导者的身份--
呲呲,呲呲。
枪声散去。老人确实没有倒下,只是...走廊间还有某种细微的呲呲声,如水将要烧开。
那穿着厚实外套的怪人不知何时高举着手,像个上课提问的好学学生:微微细声,便是从她指间传来。
口水流淌不断,似乎喉咙里装着个开到一半的水龙头;配枪射出的弹头在毛手套间止住旋转,摩擦灼出细微臭气,绵软织物多了层硬壳似的焦痕:
“--但是不会打中我。”
老头儿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下垂眼皮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只是条缝隙。
徒手接子弹...
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是对的。就算李查克瞄准的是眉心,子弹也不会击中:那坐在轮椅上的怪人,是迷狂携带者。
李查克同样眯起眼睛,并未进行第二次射击。
这场景本应令他觉得震惊--从入职培训的幻灯片、科里分类的档案、再到执行过的几次外勤活计,李查克也鲜少见到表征有如此强度的迷狂。
可他就是生不出多少惊讶来,心底平静得甚至有些麻木。是焦虑提高了阈值?还是说在那些丢失的记忆中,自己早就见过更加摄人心魄的场景?
李查克没空想那么多。他只是紧盯着,好捕捉每一点细节;很快,他便找到想要的关键:
对方并非毫发无损。高抬手臂软塌塌抵在脸侧,肩膀在毛衣中顶出凸起,涎水还在流。很明显,这个裹满厚实衣物的怪人...
“...肩膀脱臼了。而且是习惯性脱臼。”
李查克说--
话音刚落,他便为之一愣。将想法直接说出口逐渐成为无法控制的怪癖,哪怕是战斗时的下意识分析也是一样。
老头儿拈走那颗弹头、塞进口袋,接着掰住那人的胳膊,轻轻一推一送、将其复位;动作缓慢,驾轻就熟,口中是再一次重复:
“说的很对,我们都说的很对。你会开枪,但是打不中我。我说的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