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湿热的空气现在更是呛人,蒙蒙尘灰随风翻卷。远处那是煤气爆炸?李查克觉得不是:没有火光,烟雾稍稍涌起便随风而散。
那有节律的碰撞巨响,更接近盛大的、不停移动的拆迁工作。
咚、砰、轰。
混乱嘈杂喧嚣尘上,少许尖叫嘶吼混在其中,如同清晨鸟鸣;刹车时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吱吱,声声轰隆碰撞接连不断。
吵闹一路漫延,愈发响亮。似乎有某种怪兽在城市中横冲直撞,就要穿越整个芒街--而少年宫就在城市的中心边缘。
全先生瞪着眼、越过三楼的铁栏杆向外望。接着搓搓手,发出嗬嗬笑声:
“哎呀,哎呀。真热闹,我猜是特异功能大战。您怎么看?”
李查克则保持沉默。仅凭听力很难判断噪音的具体距离,但他能够确定声源在保持移动,是长距离追逐战的可能性不小:
【--是迷狂战?这声势也太浩大了...也是。毕竟这里的心以太浓度有问题,迷狂携带者的表征更高也不奇怪。野生的迷狂携带者?还是企业之间的接触战?】
不知不觉中,他已默认从人首口中吐出的话都是真理--哪怕此时此刻压根无法验证,但还是以此作为凭据继续推测。
仿佛是察觉到李查克的心声,全先生抬起手,一指李查克脸旁的“气球”:
“要不问问您旁边那位?不是我说您,可哪有气球是悬停的呢?我猜那是您的迷狂吧--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
嘴里絮叨,全先生一边还忙起了其他事。他在轮椅底部的储物架里掏摸,抓出个又厚又沉的颈套;环住那位轮椅怪人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拉紧卡扣、动作轻柔。
这是用来固定颈椎的医疗设备,以免颈骨受伤的病人在碰撞或晃动之中二次受创;刚刚戴上便已落满涎水,那人的唾液似乎无穷无尽。
【他要做什么?是打算撤退么?他前面说轮椅上这个人叫...叫潘子仙。档案里也没看过类似的名字--她是病人吗?还是说之前的脱臼是种仪式性行为?】
李查克看看护工动作熟练的老头儿,又看看身旁裹着塑料布的人首:被看穿是意料之中,这“气球”的伪装确实简陋。病人的迷狂就是这样,大多数都无法控制...所以像亚欧邮政那样的公司,都更青睐相对能控制迷狂触发时机的罪人。
全先生自然不知李查克心中层层叠叠的疑问。他咂巴着嘴,迈起碎步,推开现代中西道法学习中心的玻璃门;颤颤巍巍地由门边拎出了桶冰水,浮冰还在水面上滑动。
哪怕手臂肌肉绷紧,也撑不起那松弛的皮肤,甚至看起来随时就要摔倒。
哗啦!
全先生晃晃悠悠举起铁桶,将桶中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潘子仙身上;厚毛衣、外套、手套、膝头毛毯随之湿透,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歪着头缩在轮椅上。
李查克向后撤出两步,躲开漫过来的冰水,沉默望着全先生的奇怪行为。他心中平静莫名:只要配枪在手里,眼前这两个人就伤害不了自己--理智和直觉都在为李查克提供这个结论。
少年宫外的喧嚣还在继续,甚至由远及近,似乎不久之后就要抵达市中心。无论那究竟是什么,留给自己的反应时间都不多了;可被这两个怪家伙儿耽搁半天,他还没来得及去搜索弟弟的档案。
李查克吸了口气,沉声开口:
“你不介意我过去一下吧?就那边的航模教室,我有点东西要找;等会儿再过来聊。”
全先生则在整理潘子仙湿透的衣物,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您去,您去。我这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