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二点半，按时间算已经是第二天了，但工厂里依旧灯火通明。
整个一车间，除了个别家里有事的，剩下的基本都留下了。
厂里的领导高层更是一个没走，甚至其他车间的车间主任都跑过来看热闹，或者说是来见证历史了。
因为经过一整天的折腾，一车间的动静已经彻底传出去了。
尤其是不知道从哪位老师傅口中传出去的，据说经过新来的特别技术工作组组长对炼钢技术做出调整之后，这次的钢水质量非常高，不说能达到量产的标准，那也至少能比之前的产量翻上好几倍。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要知道，优质碳素钢的性能非常优秀，且造价低廉。
哪怕只提高百分之十，那也能为国家创造出一大笔利润，如果能提高到50%，那对整个国家的工业都是巨大的提升。
所以，今晚大家伙很有可能跟着见证历史，如此重要的时刻，谁会舍得离开？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旦优质碳素钢实现量产，那其中涉及的权益将会是一个大蛋糕，哪怕只是留下参与其中，说出去都是一份光鲜履历。
所以，现在整个一车间，甚至不少人比赵丰年还要激动，还要忐忑。
他们太想进步了！
国家同样太需要技术上的重大突破了！
.......
一车间墙边的长椅上，郑书记、秦有信以及第二副厂长韩肖华坐在一起，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老秦！”经过一整天的“共同奋战”，郑国栋对秦有信明显越来越亲近了，这从称呼中就能看出变化。“我不懂技术，你再跟我说说，小赵这次能做到什么程度？”
韩肖华闻言也急忙看过来。
原本应该晋升为第一副厂长的他，突然被秦有信“从天而降”摘了桃子，要说心里毫无怨气那不可能。
只是相比于晋升，韩肖华更看重机械厂的发展。
所以他和郑国栋一样，对秦有信和赵丰年的到来都十分欢迎。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到，赵丰年居然这么快就能做出成绩。
这甚至已经不只是快的问题，可以说这事情发展已经有些离谱了。
所以直到现在，韩肖华脑子也是发懵的。
其实不只是韩肖华，秦有信此刻脑子也有些懵。
不同于郑国栋和韩肖华，秦有信可是真懂技术，今天一整天，他一直在赵丰年身边看着，既是帮他把关，也在认真评估。
根据他的观察，赵丰年这次的实验，成功率高达九成。
也就是说，赵丰年这个开门红绝对是没问题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个开门红能红到什么程度！
听到郑国栋的问题，秦有信嘬了口烟，沉思片刻后，才缓缓道：“具体能达到什么地步我也说不好。
现在咱们工厂生产优质碳素钢，普遍成品率都在10％到15%之间。
如果在原料上做好筛选，精益求精，那这个成品率能提高到35%左右！
但这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上就需要系统性的改进技术了。
就像丰年现在做的这样，从准备工作开始，严格要求每一步的流程，并且在关键技术上做出突破性的改进，例如丰年用铝块脱氧的办法等等。
如果没有这些，优质碳素钢的成品率最高也就是四成。
现在有了丰年的改进，不出意外，这次实验的结果应该能突破四成这个标准。
但具体能突破多少，那就要看实际效果如何了。
从实验角度来看，第一次实验，只要能达到五成，就是巨大的成功。
若是能达到六成，那就说明这条路是正确的，可以加大投入搞研究了。
而如果能达到七成以上，那.......”
秦有信话没说完，但郑国栋和韩肖华已经听懂了。
在这个优质碳素钢难产、合金碳素钢没条件研究的时代，若是优质碳素钢成品率能达到七成以上，那对国家而言，绝对是一次意义极其重大的突破，是足以帮国家实现工业实力大跃进的成绩！
但实际上，三人也只是想想，根本没想过能达到这样的成品率。
毕竟这才是第一次实验啊！
而且赵丰年也才来第三天！
哪怕赵丰年之前理论储备再怎么充足，也不至于一次就成功吧？
事实上，只要赵丰年能让优质碳素钢的成品率达到五成，几位厂领导已经心满意足了，之后也会继续全力支持赵丰年。
毕竟就算再急着出成绩，厂领导们也不至于要求赵丰年一次实验就彻底成功，那是在强人所难！
但现在，这一切都是他们在默默推测，具体实验结果如何，其实谁心里都没底。
韩肖华年轻，性子急，几次想去问问赵丰年，但最后都憋住了。
毕竟赵丰年现在肯定也心烦意乱，还是别打扰他了。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个声音在略显安静的车间里炸响。
“可以拆模了！”
刷！
几乎一瞬间，所有人全都围了上来。
郑国栋、秦有信和韩肖华三人立刻围了上来，来到赵丰年身边，看着被模具包裹的一个个钢锭，眼神中都透着期待的神色。
赵丰年看了一眼几位领导，微笑问道：“几位领导，你们要不要亲自下令？”
这可是见证历史的时刻，赵丰年不介意跟别人分享。
然而郑国栋却摆手道：“我们可不会，小赵组长，你是试验负责人，自然要有始有终，还是你来吧！”
“行！”赵丰年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开始吧！”
下一瞬，便有工人开始操纵起重机拔掉钢锭模上的侧板。
片刻后，一个巨大的、表面光滑且没有裂纹的银灰色钢锭，立在了大家面前。
看到这个钢锭，不少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有些懂技术的老师傅更是脱口道：“我的天，这个成色.....难道第一块就是优质碳素钢？”
郑国栋自然见过优质碳素钢，看到如此成品，也有些激动了。
“小赵，这是优质碳素钢吗？”他开口问道。
“有可能，但需要验证！”赵丰年丝毫不慌，他心中有底气，所以最能沉得住气。
回话之后，赵丰年来到一边，拿起大锤，直接朝钢锭砸了下去。
“当！”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全场。
赵丰年听着回声，嘴角露出了笑意，开口道：“声音清脆，说明内部致密，没有气孔！”
郑国栋等人闻言，顿时大喜。
只是不等他们说话，便听赵丰年继续让人切下钢锭头部的一小块，然后将其进行酸洗。
很快结果出来，酸洗之后，钢锭断面呈现出细密的纹理，没有任何白点、气泡或疏松。
得到这个结果后，赵丰年满意地才拿着样品，来到郑国栋和秦有信面前，对他们道：“厂长，现在可以初步断定，第一块钢锭达到了优质碳素钢的标准！”
“好！”
郑国栋表情振奋。
第一块就是优质碳素钢，这才是真正的开门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