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云间到宿舍便接到了季向英的电话。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她不认为苏柏会帮她隐瞒。
所以她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被季向英羞辱的准备。
但是,没有。
没有想象中劈头盖脸的辱骂,没有责怪。
季向英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地询问她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问她京城天气怎么样。
云间忐忑的如实回答。
季向英道:“你和小苏最近还好吗?”
云间迟疑了。
过了半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还好。”
季向英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她笑了一声:“好就好,好就好。”
“天转凉了,在学校要多加衣服,别整天为了显苗条。”
她一如既往地责备,云间声音却梗在喉咙裏不上不下。
挂断电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寂静。
云间莫名地感到不安,这种不安不知道是来源于她的心虚,还是来源于季向英的平静。
或许,苏柏大发慈悲没有告知季向英。
她抱着这个念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半夜十二点,姨妈的电话打来。
铃声响了不到两秒,云间便似有所感地醒过来接起。
姨妈的声音在电话那端传来,有些嘈杂模糊,但她听见了穿透她耳膜的哭声和尖叫声。
云间怔在原地。
这晚,京城迎来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暴雨,刮起了臺风,吹得苍老的树枝漫天飞舞,吹得落叶在夜裏起步。
气象臺报道,这是目前国内有史以来的最强的臺风,毫无征兆地登陆京城,被名为“嫦娥”。气象臺提醒大家大风大雨天出行註意防范,没有必要不要出门,以免发生意外,求助拨打热线。
最近抵达老家的航班,在凌晨五点。
云间奔向机场时,得知航班取消。
她又去了火车站,得知最近的列车通通取消出行。
最后,她去了汽车站,坐上了即将出发的汽车。
汽车刚出了城,她收到消息臺风登陆,汽车也即将取消出行。
她坐上的是最后一班列车。
所有事都发生得太快,她的手机因为路上没电关机了。
云间只能等到汽车行驶到服务区,才能去充电。
充上电便是铺天盖地的群消息。
姨妈的电话打了无数个,语音发来了无数条。
家人群裏的消息也全都在艾特她。
云间应接不暇。
云间坐长途出了城,到隔壁城市乘坐最近航班。
到第二天凌晨才落地老家临城。
刚落地便乘坐着姨父的车,去往医院。
一路上,姨父沈默着没说话。
到医院时,他才拍了拍云间的肩膀:“去吧,别太大的心理压力,有姨父姨妈给你担着。”
那瞬间,云间腿一软差点哭出来。
但她没有哭。
她知道哭是无济于事的。
她仰头看着天,发现临城的天出太阳了。
和京城的天截然不同。
云间挺直腰,走进了医院。
到了病房外,姨妈看着她便扑了过来,死死地搂着她,歇斯底裏的哭,她说阿云,你差点没有母亲了。
门外还有一大堆的亲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眼熟的,不眼熟的。
她们都在看着她,似乎也在等她哭,等她闹。
可云间没有,云间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凉,她同手同脚地走到icu门口,透过透明窗看向裏面。
女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浑身上下插着管,靠着吸氧机过活。
她比云间上次见她时候要瘦了,瘦了很多,骨瘦如柴,脸色也十分的苍白。
姨妈说:“发现她的时候,她割了腕,又吃了安眠药。”
“心理医生知道她睡不着,给她开安眠药,一次只开一粒,谁知道她不吃囤着,囤了那么多,就为了去死。”
“医生说还好发现得及时,洗了胃止了血,但一直没有醒过来。昨晚下了病危通知书,我以为……”她说到这裏一度哽咽,哭倒在姨父的怀裏。
云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她有些迟钝地移开目光。
最后只道:“能进去看看她吗?”
姨父道:“现在还不行,医生说晚点可以。”
云间点了点头。
似乎确定季向英会活下来,一直压在她心裏的石头便消失了。
她坐在门外面,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些什么。
令她意外的是,季向英这次是真的奔着死去的。
年幼时,季向英知道她怕她死,所以时不时把死亡挂在嘴边。
例如“你不听话,我就去死”“不好好学习,我就去死”“不和苏柏在一起,我就去死”……
以至于云间都免疫了。
她都快忘了,季向英真的会去死。
她或许并没有那死亡压着她,她只是一直威胁她,试图让她忤逆,然后她正大光明地离开这个世界。
真好笑,云间觉得挺好笑的。
季向英即便是死,也不会放过她。
她要把她的去世推到她的身上,让她背负愧疚过活。
下午,季向英醒过来了。
医生说探望的人不能过多,于是云间作为女儿自然是第一个进去探望的。
季向英睁着眼睛,没有看她,盯着天花板,也没有说话。
云间坐在凳子上,也没有说话。
病房裏安静得很,半响后云间出声:“要喝水吗?”
她嗓子干哑得厉害,奔波一天一夜,落地便来了医院,没吃饭没喝水。
季向英依旧没理她,只是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云间自顾自地给她倒了水:“好一点了吗?”
“痛吗?”
好半响,季向英才冷着一张脸,她张了张嘴:“你回来干什么?”
云间:“我应该回来的。”
“你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你回来做什么?”
“想看我死了没?”
“没能如你愿,是不是挺失望的?”
她说话向来咄咄逼人,云间没什么反应:“想吃苹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