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买了些苹果,我给你削。”
季向英气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表情越发的狰狞:“你滚,装什么装,你不是早就想飞了吗?”
她做势要拔针头,要从床上坐起来。
云间眼也没抬,她埋着头削皮。
病房外的姨妈被惊住,急忙推门而进,姨父跟着进来按住季向英。
姨妈劝她:“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姨父道:“别动气别动气,母女哪有隔夜仇。”
季向英被按回病床,但她仍然像发疯一样,死死地盯着云间。
云间这两天恍惚时会想,这样的季向英是怎么做到在得知情况后还能在电话裏对她那么平静,转身去割腕自杀的?
她轻轻地弯眼:“妈,吃苹果。”
姨妈和姨父纷纷看了她一眼,姨妈嘀咕了一句“别把孩子给吓傻了”。
季向英也十分奇怪地看着她。
片刻后才冷笑了一声:“我他娘生了个怪胎。”
云间抬眼:“姨妈姨父你们先出去,我想和我妈单独说说话。”
姨父扶着姨妈,面面相觑,犹豫再三才退出去。
季向英情绪稍稍平覆一些了,但依旧没看云间。
云间将苹果切成等份,慢吞吞道:“其实我在想,你应该死的。”
季向英微顿,看向她。
云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就想你应该去死的,但是我很怕,怕世界上没有亲人了,所以我又希望你不要死。”
季向英冷笑了一声。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留下,不想你去死。”
季向英怔楞地看着她。
云间:“我并不想背负愧疚活一辈子,妈,我想坦坦荡荡地活着,我有喜欢的人,他也喜欢我,我不应该这样过一辈子。”
她说时,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带上了哭腔。
季向英冷漠地看着她。
云间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她轻声道:“所以你活着吧,你就算活得很痛苦,你也应该活着,不能所有恶都让我来承担,这样很不公平不是吗?”
姨妈叫季云彩,季云彩不知道那天云间和季向英聊了什么,但季向英好歹肯吃东西了,也肯喝水了。
身子将养了大半个月才出院。
云间向学校递请了请假手续,办理好请假,也就暂时没有回京城。
季向英的情绪很不好,出院后在家,把能摔的全摔了。
她让云间和苏柏覆合,云间拒绝了。
当晚,她便一个人偷偷地想自杀。
但云间像是知晓她一切行动轨迹,每次她要想不开,云间总能及时制止。
久而久之,季向英也有些乏了,也不作妖了。
云间反倒事情后生了一场大病。
病来如山倒,烧得不省人事。
季云彩忙前忙后,季向英看也没看她一眼。
病好了后,季向英倒没有变本加厉,维持着原有的平衡。
这是一场持久战。
“你坐那裏干什么?”季向英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云间刚歇下,掏出手机她便恶狠狠地瞪着她。
云间收好手机,淡淡道:“没干什么。”
季向英:“跟你说的喜欢的人聊天?”
云间低着头,没说话。
季向英突然发疯快速走过来扯住她的头发:“你不许和他联系!”
云间的头皮被扯得痛。
她往后仰了仰,有些气急道:“你放开!”
季向英抓住她的手机,狰狞着一张脸:“你就想跟野男人跑了是吧!你个不要脸的贱人!”
云间抬手去扯她的头发,两人互不让步。
最后的结局是季向英摔碎云间的手机,这场战争才算停止。
有时云间想,她应该离开这个鬼地方,她应该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
可她偶尔又会梦见季向英给她穿衣服,给她买蛋糕,她们一起吹生日蜡烛的样子。
她会想起季向英一个人躲在房间裏哭,被人骂寡妇的日子。
这些总是时不时地让她心软,让她被束缚,让她留在这裏。
手机摔碎后,和徐清澜的联系便彻底断了。
其实这些日子,她和徐清澜的联系也很少。
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像随着她的离开,瞬间被打回原形。
云间刚离开京城那几天,很忙很乱,她的微信被亲戚朋友挤爆了,后来又卡黑屏,和徐清澜没能第一时间取得联系。
后来取得联系后,两人发消息的时间又不在一个时间段上,总是错过。
徐清澜打的电话,她不敢接,徐清澜发的语音她不敢听。
在摔碎手机之前,云间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时“我们都冷静一下”。
冷静一下,这段关系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云间其实也不知道。
她对她和徐清澜的关系总是抱有太多不确定的想法,她们之间夹杂着太多的未知数。
正好趁着手机碎了这段时间,云间也要趁机理清她和徐清澜之间的关系。
斩断一切关系的开始,从不交流开始。
季向英也不准她买手机,她倒是真过上了山野老人的生活,每天只能拿出书看看,去隔壁家蹭网上上网课。
眼看着年关了,临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云间裹上厚厚的棉袄,村头的电话亭大叔给她捎来了一封信。
这年头,还有人寄信,云间觉得有些稀奇。
她抖了抖袖子上的雪,听见季向英在裏面喊了一声:“小蹄子,一个人躲外面干嘛呢?”
云间捏着信,回了房间。
不等她拆信,季向英又开始碎碎念:“苏柏是不是回来了?你不约人家来吃饭?”
云间无力道:“妈,他劈腿了劈腿了!不要再说他了!
季向英掐她的肩膀,翻个白眼:“劈腿了人家也不见得看得上你。”
“男人不都吃着碗裏瞧着锅裏的吗?你吼什么劲儿,我就不相信你喜欢的能好到哪裏去。”
云间听不得她说徐清澜,冷笑了一声:“你锅裏的汤还要不要?不要我拿去餵刘大婶儿的猪了。”
季向英呸了一声,施施然地走了。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云间才想起那封未拆的信封。
信裏写的什么,云间看完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她只是那晚躲在被子裏哭了一顿,第二日醒过来时肿得像只猪。
信裏开头写:
见字如晤,我的女朋友。
云间第二日,去了电话亭,按照信上的电话号码,给对方拨了电话过去。
“谁?”
许久未听见的声音,云间竟觉得隔了几个春秋。
她哽咽了一声,忽而轻笑:“徐清澜,你猜我是谁。”
那头顿了顿,跟着她笑,边哭边笑:“哟,这不是我失踪的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