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莱姆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知道你们恨龙，我知道你们天际洲被龙祸害得不轻。但是……”
“当年入侵天际洲，烧杀抢掠，害得你们家破人亡的，是安德伍德！龙王陛下姓卡西乌斯，卡西乌斯龙群，不是安德伍德龙群！”
莱姆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铿锵有力：“龙里面有坏人，有像安德伍德那样的恶龙，这我不否认。但是……”
“人里面就没有坏人吗？！”
“天际洲的内战，打了多少年了？死了多少人？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有多少是你们这些平民百姓？那些抢你们粮食、烧你们房子的，难道都是龙吗？！难道就没有人族的贵族老爷，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地盘，把你们当成草芥一样踩踏吗？！”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人群中，有人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莱姆的声音缓缓放缓，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翡翠龙王陛下，从没有在没有任何缘由的情况下，主动入侵过人族领地。他建立的翡翠王国，接纳了无数像我一样，在战乱中无家可归的平民。他颁布的法令，减免赋税，分配土地，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他任命的执政官亚伦大人，是青铜龙，是金属龙里最守规矩的正义之士！”
“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问问那些已经在翡翠王国住了几年的老村民，问问他们，翡翠龙王陛下，有没有像安德伍德那样，烧杀抢掠，祸害平民？”
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天际洲难民，全都愣愣地看着莱姆，脸上的愤怒与怨毒，渐渐被迷茫与动摇所取代。
莱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一下子让你们相信很难。我也不求你们现在就能接受。但是……”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重新变得平和：“第三件事，好好种地。”
“不管你们恨不恨龙，信不信翡翠龙王，日子总得过下去。这里分给你们的土地，是上等的黑土，只要你们肯下力气，春天种下麦子，秋天就能收获满仓的粮食。有了粮食，就能活下来，就能把日子过好。”
“至于别的……”莱姆摆了摆手，“日子长了，你们自己会看，会想，会明白。”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天际洲难民的反应，转身走到村口的一块青石板前，从怀里掏出一卷新的羊皮纸，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现在，宣读今天的《王国日报》与青麦村今日政令……”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但这一次，再没有人叫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竖起耳朵，目光落在了莱姆手中的羊皮纸上。
“第一条，根据王国农业部的令，青麦村所有新开垦的黑土田，前三年免征农业税，三年后按亩产十分之一缴纳。所有种子、农具、耕牛，均由王国统一发放，不得私自买卖……”
莱姆的声音在青麦村的晨风中缓缓回荡。
那些天际洲难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与麻木，渐渐变得复杂。
有人依旧满心愤恨，觉得莱姆是在替恶龙说话。
有人则若有所思，想起了自己家乡那些横行霸道的贵族老爷，想起了那些为了争权夺利，把自己村子当作战场的军阀。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
他们听不懂太多官话，也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政令，但他们听懂了“免征农业税”，听懂了“种子、农具、耕牛统一发放”，听懂了“每个人都有地种”。
对于一个在战乱中颠沛流离了数年，早已一无所有的难民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实在？
莱姆的声音继续响起。
“第二条，青麦村今日起，成立‘村务议事会’，由本地村民与天际洲难民各推举三名代表，共同商议村中大小事务，每月初五召开一次……”
一条条政令，清晰明了。
没有高高在上的呵斥，没有趾高气昂的命令，只有实实在在的安排，只有能让每个人都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莱姆念完最后一条，将羊皮纸收起，抬眼看向那些天际洲难民，缓缓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愿意留下来的，现在就去乔恩那里登记，他会带你们去分配好的房子，给你们发放种子和农具。不愿意留下来的，村里也不会强求，但青麦村方圆百里，都是王国直属的农庄与村庄，你们想要自己谋生，恐怕不易。”
“给你们一些时间，自己考虑。”
“如果不愿意，现在提出来，龙王陛下会将你们送到其他地方安置，不会强求你们留下。”
说完，莱姆便转身走到一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闭目养神。
广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天际洲难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议论着，犹豫着，挣扎着。
最终，那个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走了出来，走到乔恩面前，用生硬的官话说道：“我……叫卡洛斯，天际洲冰河郡人。”
乔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登记。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走向乔恩，开始登记。
莱姆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知道，想要让这些人真心接纳翡翠王国，接纳龙族的统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仇恨与偏见，就像冬天的冻土，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一点地去融化。
但至少，现在，他们愿意留下来，愿意试着种地，愿意试着活下去。
这就够了。
远处，一辆一辆的货车正在运送物资，飞向更远处的村庄。
莱姆睁开眼睛，望着那道阴影，心里头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忽然轻了几分。
……
夕阳西下时，青麦村的炊烟，比往日浓密了许多。
那些天际洲难民，大多被安置在了村子东头新修的一排石头房子里。
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比他们之前风餐露宿的日子，好了太多。
莱姆站在村口，望着东头那片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莱姆大哥。”
乔恩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几分兴奋：“都安置好了。一百三十七个人，都登记造册了。种子和农具也发下去了，明天就可以开始给他们分地。”
“辛苦了。”
莱姆点了点头，拍了拍乔恩的肩膀：“明天开始，你带着几个本地老手，教他们怎么用咱们的农具，怎么种黑土田。记住，耐心点，别着急。”
“最近，我听说陛下要对官僚体系进行改革，我虽然当上了村长，和以前的骑士大人、男爵老爷差不多，但这还不够，我想要去到大城市里，去当执政官！我想要当王国九席，把自己的名字留在翡翠王国的史书上，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陛下这么重视这些天际洲来的，你帮我打听打听，附近如果有其他村落的天际洲难民想要离开，尽量招到我们村子里，其他村子不愿意接纳外乡人，我们青麦村愿意……”
乔恩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接着便点了点头。
“好的，莱姆大哥！”
接着，莱姆看着乔恩，又继续道：“乔恩，你最近最好也去认认字，王国即将剧变，陛下这几个月来又是军队改革、又是官僚改革，我觉得……”
“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