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连忙站直了身体,对着奥托再次深深躬身,声音无比坚定:“总督大人,下官记住了!下官是农民出身,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贪赃枉法、盘剥百姓的贵族老爷!”
“陛下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拿不该拿的钱,绝不会做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百姓的事!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奥托看着他眼里的真诚与坚定,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缓和的笑意:“波弗特市的情况,我已经让人整理成了卷宗,你走的时候带上。到了任上,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不要硬扛,立刻上报行省,帝国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总督大人!”
莱姆的眼眶再次热了,他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蓝龙总督,竟然会为他这个泥腿子考虑得这么周全。
当天下午,莱姆便带着总督府给的卷宗和文书,告别了奥托,再次坐上马车,朝着波弗特市的方向赶去。
从波纳罗城到波弗特市,只有几天的路程。
马车行驶在涅罗河支流的沿岸,莱姆能清晰地看到,河道两旁的水渠早就坍塌堵塞了,大片大片的农田荒芜在那里,长满了野草,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在地里刨着什么,眼神里满是麻木。
而与这荒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河道旁一座座修建得无比奢华的庄园,高墙大院,飞檐翘角,里面传来爵士乐的声音,和路边百姓的贫苦,仿佛是两个世界。
玛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小声道:“老莱姆,你看这些庄园……这些老爷们,日子过得也太舒坦了,老百姓却连饭都吃不上。”
莱姆看着这一切,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太懂这种滋味了。
当年在绍伊公国,他也是这样,看着贵族老爷们在庄园里夜夜笙歌,而他却因为没饭吃,差点饿死在冬天的雪地里。
那种绝望和无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放心吧。”
莱姆深吸一口气:“陛下的新政来了,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驶入了波弗特市。
这座城市依河而建,曾经是波纳罗行省最繁华的商贸码头,可如今,街道上冷冷清清,两旁的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酒馆还开着,里面传来醉汉的吵闹声。
路边的流民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地看着过往的马车。
只有城市中心的区域,依旧繁华,一座座华丽的宅邸连在一起,门口站着身着铠甲的护卫,正是那些旧贵族的居所。
市政厅在城市的东侧,是一座不算奢华却十分宽敞的石质建筑,只是年久失修,墙皮都脱落了不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交接的官员早就等在了这里,把市政厅的钥匙和一堆杂乱的账目、文书交给了莱姆,便匆匆离开了,仿佛这里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莱姆带着家人,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才把市政厅的住处收拾出来。
玛莎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忍不住抱怨:“这地方也太破了,还不如我们在东海港的房子呢。那些贵族老爷的宅邸,比这里好上一百倍。”
“我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享受的。”
莱姆翻看着那些杂乱的账目,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账目做得一塌糊涂,亏空随处可见,市里的粮仓早就空了,水利修缮的款项也不知所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的猫腻多了去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上任,就接了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
可他不怕。
他这辈子,吃过的苦多了去了,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
只要是为了百姓,为了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再难的坎,他也能迈过去。
莱姆在市政厅刚待了两天,把波弗特市的情况大致摸了个底,还没来得及着手推行新政,一封烫金的请柬,就送到了市政厅的门口。
请柬是前波弗特伯爵维克斯・波弗特送来的,邀请莱姆携家眷,于当晚前往伯爵城堡,参加为他举办的接风洗尘晚宴。
玛莎拿着那封精致的请帖,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兴奋:“老莱姆,你看!是前伯爵大人送来的请柬!请我们去晚宴呢!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我们刚到这里,当地最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来请我们吃饭了!”
小莱姆也凑过来看,眼里满是好奇:“父亲,伯爵城堡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大,特别好看?”
莱姆却拿着请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没有半分喜色。
他在税务局干了这么久,见多了这种场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一个刚上任的执政官,和这位波弗特伯爵素不相识,对方又是被帝国剥夺了头衔的旧贵族,突然摆这么大的阵仗,请他去赴宴,哪里是接风洗尘,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这宴,不好去啊。”
莱姆把请柬放在桌上,沉声说道。
“有什么不好去的?”
玛莎不乐意了:“人家是当地的老贵族,给你这个新任执政官面子,你要是不去,不是驳了人家的脸面吗?以后你在这波弗特市,还怎么开展工作?再说了,我们去看看,又不吃亏,难不成他还能把我们吃了?”
莱姆沉默了片刻。
玛莎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波弗特市的情况又这么复杂,这些旧贵族抱团在一起,他若是直接拒绝,只会让他们立刻抱团对抗自己,后续的新政推行,只会难上加难。
去,必须去。
但是他心里得有数,得守住自己的底线。
“好,去。”
莱姆最终点了点头:“但是你们记住,到了宴会上,少说话,多看,多听,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随便应承。”
玛莎连忙点头,喜滋滋地去翻箱倒柜,找家里最好的那身衣裳去了。
当晚,莱姆换上了一身在丰穗城临时买的深色礼服,玛莎也穿上了一身素色的长裙,带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莱姆,坐上了市政厅安排的马车,前往了波弗特伯爵城堡。
伯爵城堡建在波弗特市的富人区中心,光是外围的围墙,就有两人多高,门口站着八名身着精钢铠甲的护卫,气势威严。
马车驶入大门,里面是一片巨大的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喷泉里流淌着清澈的泉水,大理石铺就的路面,一直延伸到主宅的门口。
主宅是一座三层的石质建筑,灯火辉煌,门口站着两排恭恭敬敬的仆人,看到莱姆的马车停下,立刻躬身行礼,齐声喊道:“恭迎执政官大人!”
莱姆带着家人下了马车,看着眼前这奢华的景象,心里没有半分羡慕,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这一砖一瓦,都是从老百姓身上盘剥来的民脂民膏啊。
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礼服,胸前挂着家族的纹章,脸上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正是维克斯・波弗特。
“莱姆大人!久仰久仰!”
维克斯快步上前,对着莱姆伸出了手,语气热情得不得了:“您能赏光前来,真是让我这伯爵城堡,蓬荜生辉啊!”
莱姆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语气不卑不亢:“伯爵大人客气了,初来乍到,还要劳烦伯爵大人费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哪里哪里,莱姆大人是陛下钦点的执政官,您来我们波弗特市,是我们全市市民的福气啊。”
维克斯笑着,侧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里面请,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莱姆大人入席了。”
莱姆带着家人,跟着维克斯走进了宴会厅。
看着这些各怀鬼胎的旧贵族,莱姆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
他……
能应付得了这些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