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她心下所念却不是圣旨如何,青棠凝着床榻之上的母亲,母亲额间团着一股黑气。以青棠所知,母亲自小便秉承了端庄礼教,待人温和有礼。入嫁青国公府,也从未苛待任何人。缘何,被人下了这慢性的毒药。
大夫看不出这毒,只开了调理的方子,说了一堆身子疲乏需好好调养的废话。
青棠想起前世她在宫中半年,下第一场雪时,传来了母亲故去的消息。眼前,方是初夏。
也是,这慢性之毒,缓缓发作,约摸是还要半年光景方能要了人的性命。
青棠服侍母亲喝了大夫开的药,退散了下人,挥手意欲散去母亲所中之毒,手至半空,忽的顿住。
解毒容易,揪出下毒之人才是紧要。
她心思一转,忽而拧眉望向窗外,夜幕刚至,怎就来了不速之客?青棠旋即身形移转,便是立在院中瞧见了极速而来的两道身影。
黑白无常。
那黑白无常原是搜寻魂灵才经过这一处院落,哪能想到,竟会让一个落在凡世的仙子看穿了身份,一时间,竟是僵在了原地不动。
“两位小哥,这是预备去哪呀?”青棠双手环胸,悠哉哉瞧着。总不会,是这时候就惦记了她人间的娘亲。
白无常素未经历过此种事,只垂着脑袋。黑衣裳的倒有些见识,正经拜了一拜,道:“昨日城郊有三十六魂灵归于冥府,不慎跑丢了一个,我们前来搜寻。”
青棠将周遭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祖母原先常用的佛堂,虚空便将藏匿在其中的魂灵揪了出来。
这回,两人一道拜谢。“多谢仙子。”
“不必!”青棠摆摆手,此等小事自是不必……她正欲离去,忽然转过头,笑瞇瞇同两人道,“既然我帮了你们,你们也帮我一桩事可好?”
“但凭仙子吩咐。”
闲事,青棠其实没打算管。只是,她略有些好奇,是怎样的仇怨,要那女子杀尽全村的人。
与此类同,是小栖因何要她死。
“我想知道,那女子因何杀人,又如何杀人?”青棠悠悠道。
“这……”黑白二人一时犯了难,素未有仙子探听这些。
“你们不说,我去一趟府衙,瞧一瞧案卷也都清楚了。倒不如你们直接告诉我,省得我周折。”
黑无常思索了下,这才回道:“那村子裏有一位叫做张正的,杀了一个女子,那女子便是案犯的姐姐。”
“那她杀一人即可,何须杀了全村人?”
“她曾试图将她姐姐带走,遭到全村人的阻拦。”
青棠略有些懂了:“她姐姐并不情愿留在那个村子。”
“是!”
“那你且说,她是如何屠村?”
“她被那个村子裏正的儿子看上,而后带了丰厚的嫁妆出嫁。裏正宴请全村人,毒下在酒裏。”
真是狠绝啊!
青棠忍不住感嘆,不知何以,她回到这一世的凡尘,并不喜欢小栖那般乖软的模样,她喜欢这女子的狠绝。
当下便是走至那黑白二人跟前:“今夜之事,谢过两位小哥!”
“不不。”两人赶忙摆手,也幸得眼前这仙子帮他们将这魂灵揪出来,若不能尽早将他带回,他日成了恶灵才是麻烦。
“不过……”青棠顿了下,睨向那黑衣裳的小哥。他说的是实话,但,存有漏洞。遂道,“这三十六魂灵,已是全村的人口?”
杀人杀绝,是个好手段。稀奇的是,全村人都是帮凶,无一例外。
“仙子如何知道?”白无常下意识道,说罢便是猛地闭了嘴。
此种事唯有各地的地仙清楚,眼前这女子……不,各地地仙他们都偶有交集,从未见过其中有眼前这位仙子。
青棠眼底一片了然:“看来有人幸存。”
黑无常躬了躬身,也不好再遮掩。好在,也不是极其隐秘之事,遂解释道:“合村人口原是三十六人,另有四名女子近日迁至。”
“她们如何幸存?”宴席之上,三十六人无一幸免,怎偏偏新来的人躲过一劫?
“被拐卖至此,囚于地窖,未曾参加喜宴。”
青棠蓦地一震:“她姐姐当年便是被卖过来的?”
“是。”
青棠微吸了口气,眼底添了份坚决:“她的命,我大约要留下。”
两人俱是一僵,仍是黑无常向前一步道:“我等自会向冥王禀报,只是不知仙子名讳。”
“神霄府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