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那太监和侍卫一个个下水,却是仿佛如妍已然沈了底。青棠跃下,一眼便瞧见如妍深陷污泥,不能挣脱。
最先寻着如妍的是一名侍卫,可那侍卫抓着如妍的肩,却不是要将她拉上来,而是死死地将她摁住。
所谓落水,不过是莺时所出计策其中的一环。
有孕的女子在冰冷的水下待得久了,便是能够获救,这孩子怕是也留不住。彼时,便是一举双得。除了眼中钉,也除了令她厌憎之人。
青棠将那侍卫推开,又将如妍从污泥中拔起,确信其他侍卫寻着如妍,这才悄然离去。
那侍卫……
青棠拧了拧眉,水下之时,她只瞧了他一眼,想着应是虞妃手下之人,没几分留意。这会儿忽然想起,才猛然觉得不妥。
那侍卫,怕不是寻常侍卫。
合宫侍卫皆受命于陛下,有几个为人所利诱,干出这等杀人的事来也不稀奇。稀奇的是,青棠这会儿想起竟是觉得那面目似有些眼熟,想是曾在哪裏见过。
然她白日裏只记着要破虞妃的局,却是忘了那面目相熟之事。那人,是当日郊外狩猎救下虞妃之人。
当日那面目便是一闪而过,今日依旧,亦是怪不得她白日裏不曾挂心。
青棠心念转过,越想越是觉得此事似有哪裏不妥,然她单凭那一张面目委实琢磨不出什么东西,遂匿了身形,于夜色裏又来至清平宫。
清平宫的夜再不覆往日明丽,烛火约摸只亮了几个,烛火下的美人卸去了妆容,似是一道卸去了虞妃身后所代表的荣华,眼下的女子,不过是那个梁蓁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梁蓁蓁难得这样一身素衣,素凈的衣裳甚至有些配不上她这样姣好的容颜。屋内酒气极重,她应是饮了许久的酒,身子微微晃动着,意识已不够清醒。
青棠走近些,这才瞧见隐匿在暗处的男子,他停滞在那裏,明显想要上前,却又生生克制。
那男子,便是白日裏那侍卫。
两人都饮了酒,这份克制倒显得难得。可梁蓁蓁那神色,竟是比着白日裏还要绝望。
不,白日裏她只是绝望,现下却是没了生的念头。
却是嚣张跋扈的人一朝跌落,竟也再不能起身吗?青棠一时不解,只瞧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停滑落。青棠正准备向着那男子走去,梁蓁蓁忽然起身要向外飞奔而去,男子楞了下,便是猛地自她身后抱住她,不让她向外走。
梁蓁蓁张着嘴就要嘶吼,可她约摸是哭的久了,干涩的唇微张,没能发出声音来。
青棠辨出她的唇形,她说:我要去见陛下。
男子及时捂住她的嘴,将她紧紧地抱住,确认怀中女子挣扎的不再剧烈,方才缓缓松开她。
梁蓁蓁发出些带着喘息的嗓音:“为什么,为什么?”她抓着男子的手臂,似乎拼命想求一个答案,可是怎样都求不来。
男子无法应答,只任由她抓的手臂生疼。
青棠一脸莫名地看着房内此景,这场景与她隐隐的猜测不谋而合,却也不全对。
“啪!”
清脆一声响,梁蓁蓁一掌挥向男子:“都是你,若非你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我何至于发现这等秘密?这种事……”梁蓁蓁说着,微微侧身看向床榻之上,又是猛地抱住头,身子整个蜷缩起来,看着尤其可怜无助。
“我为何要知道,我就该永远都不知道。”她低低呜咽着。
青棠更是不解何意,只顺着她的方向,走去瞧了眼那床榻。这一眼,便是惊住。
床上那一小片暗红,看着尤其刺眼。眼下种种,陡然有了解释。应是梁蓁蓁因着白日之事情绪不佳,多饮了几杯酒,这侍卫便陪着她喝了几杯。
微醺之时,侍卫将她抱至床榻,衣带渐宽水乳交融之时,梁蓁蓁陡然警醒。再瞧着那血色,却原来,她受宠许久竟都是假的。
时至今日,她仍是处子之身。
怪不得!怪不得陛下留宿的每一夜她都恍如做梦一般,没有清晰的印象。她只知道陛下入夜前来,清晨自她床上醒来,却是从未想过,她与陛下之间竟一直是清白的。
那么那些夜晚,她沾酒便醉,便也是陛下的手笔。
梁蓁蓁蠢钝了许久的脑子,在这一夜猛然开了窍。她的前路……经此一夜,她彻底没了前路。
陛下从未宠爱与她,是以这罚都罚的那么不真切。若陛下还肯来她这清平宫,不碰她还好,倘或是碰了,便是诛满门的罪。
梁蓁蓁坐于地上许久,方才晃悠着起身,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又似乎不曾看着,目光极是空洞道:“帮我去备上白绫。”
“娘娘……”男子猛地撒开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梁蓁蓁并不看他,道:“今日过后,便是连自缢这样的好事也没了。”
男子猛地跪着,手指却是仍紧握着她的手:“若论该死,那也是臣下该死。”
梁蓁蓁微微摇头:“你要活着,好好活着。若是你跟着死了,我们梁氏一族也是活不成了。”
“娘娘!”男子眼底染了血色,“臣下不该生了妄念。”
梁蓁蓁最后望一眼那月光,便是沈沈地闭上眼。
青棠眼瞧着那白绫悬挂于厅前,没留下再亲眼瞧着梁蓁蓁挂上去。她的死期,竟是比从前早了些。不过这因由,应当是与从前相同。
只是这楚上玄……青棠回了云光阁仍是忍不住感嘆,他一人情深,到底是连累了无辜之人。纵使,梁蓁蓁几度害人,也算不上无辜。
次日清晨,虞妃娘娘与厅前自缢的消息便是传开。青棠默然算着日子,距离她被赐鸩酒,也不差几日了。
三日后,翎羽国使者抵达云安,楚上玄大摆宫宴,宫宴之上翎羽国使臣献上贺礼,也一道献上了一支舞。
从前青棠便看过这支舞,无甚稀奇,因而也不曾落在心上。这一次再看,却是觉着其中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略有些特别。原说舞女人人都蒙面,她的特别大约是身子稍稍娇小些。
尤其,她身上团着微弱的仙气。
竟是仙子落在凡尘历劫。
青棠想探一个究竟,奈何目光所及全是人,只得等着宴席撤下,回了云光阁,方才匿了身形悄悄去寻那女子的动向。
只不曾想,竟是在凤鸾宫寻着她。
女子取了面纱,显出原本的模样。青棠瞧着那张脸,顿觉不该称她为“女子”,而是小姑娘才对。
女孩脸颊还带着浅浅的婴儿肥,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子也未长成。但那模样,已见倾国倾城的端倪。倘或已逝的虞妃娘娘算是美艷动人,待这女孩长大,却是半分也不及了。
青棠只见着这张脸,不必费心探究她是谁,便是陡然回过味来。这位小姑娘约摸便是数月前送去翎羽国的孟挽月。
那位年长的史大人请求楚上玄留下性命的孟家幼女。楚上玄留下她,并着人将她送去了翎羽国为细作。不曾想,她随着使团回来了。
“民女拜见皇后娘娘。”女孩直着腰板便是行了礼。
皇后娘娘身侧的木槿当即便要上前,说她一句规矩不合,眼见皇后娘娘摆了摆手,方才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