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宋梓柔昨日得了准信,但为保万一,昨夜已着人将宋相宜安神汤的药剂换了。慌乱仅在一瞬间便得以平覆,拎着长辈的和蔼道:“良药苦口,你一贯身子好,想是不大习惯那药材的味道。”
确是不大习惯。
昨夜她嫌药苦,母亲哄她时就着她的碗喝了一口,说是与平时的味道确实不大一样。
青棠知晓她会如此,然仍是瞧一眼立于身侧的小栖,小栖随即起身走向门外。她又瞧着宋梓柔身侧那两名侍女:“姨母确信不要屏退左右?”
“咱们姨甥同亲娘俩也是无差,有什么不能说的。”宋梓柔虽如此说,眼光却是落在青棠眉眼间未曾离开。
这丫头她看着长大,素来不咬人,怎今日突然做出一副要吠的架势?
青棠见她仍是镇定,索性直接挑破:“乌头这味药材,不知姨母可听说过?”
宋梓柔猛地一僵,她昨日明明得了确切的消息,怎的这丫头竟还是知道的?当下,便是睨一眼那两位侍女,侍女赶忙退了出去,出门时,甚至将门也一并掩了。
青棠不由笑了笑,摩挲着手腕,悠悠道:“过些日子圣旨到了,我便要进宫。彼时家裏的事,也不好将手伸得那么长。”
果真是要吠了!
宋梓柔嘴角抽了抽:“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家裏的事,自有姐姐姐夫。”
“我们开诚布公地谈吧!”青棠瞧着她,眼底尽是通透了然。
“你想说什么?”
“乌头可入药,可为毒,姨母用在母亲身上,您是……”青棠特意顿了下,“想做青国公府的夫人。”
这平缓的语调,未有一丝疑问同不确信。
蛇被捏住七寸。无话可说,便以长辈的姿态威压。
宋梓柔厉声道:“棠儿!”
“母亲是您的亲姐姐,您怎么能给她下毒?”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从前之事如何,她不信青棠全都知道。昨夜之事,却是心下坦然。
“那好!”青棠姿态慵懒着起身,一面向外走,“我去着人将母亲那碗汤药取来。”
却是在唬她!
宋相宜那处仅余了两剂,且已然被她调换过。便是喝了,又有何妨?
宋梓柔松了口气,又是笑起:“棠儿去吧,姨母且在这儿等着你!”
她忽然这般姿态悠然,倒叫青棠轻嘆着扯了扯嘴角,指尖轻扣落在手背。
青棠念起昨日身形移转至济安堂时,瞧见那位老先生,在预备显身时,又退了出去。老先生的话不难更改,他本就是擅长疑难杂癥,又以此出名。
青国公府千金的问话同家中寻常下人的盘问,孰轻孰重,老先生自会平衡。
乌头之毒,老先生只说是他辨认,且是他解毒便可。
只是宋梓柔狠绝至此,连亲姐姐都能下此毒手,她还是不必牵连了无辜之人。遂转道去了孙大夫家中。
青棠停顿了片刻,到底是自行打开门,照旧同小栖吩咐了。
宋梓柔一副看着这外甥女做戏的模样,果真还是蠢了些,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乱吠!
青棠瞧着她那般眼光,不以为然。只重新坐下:“姨母大约是忘了,孙大夫每五日给母亲送一次安神汤的药剂。母亲那裏确然还有一剂,但已被我讨要。眼下,只得让小栖再问孙大夫要一些,煎好了为姨母端来。”
“是么?”宋梓柔凝着甥女,晓得她有些小聪明,又是真蠢!
孙玉那处,见着来人不是往日她身边的侍女,怎会将含有乌头的药剂交出?
“嗯。”青棠眨了眨眼,耐着性子同宋梓柔一道等着。
直至小栖当真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端来,放至宋梓柔手边,她这心下到底是慌了一慌。
青棠这丫头表现得太过镇定,倒叫她有些不安定。
“姨母怎么不喝了?”青棠瞧着她,“往日您给母亲下毒,经年累月,但每一剂的量都极其微弱。这一碗下肚,几乎半点伤不得。”
“姨母这是在犹豫什么?”
宋梓柔眸色一震,不想青棠竟是全都知道了。但知道是一回事,她有何意图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碗药放在眼前,当真是不能喝了。
宋梓柔彻底冷下脸:“这药太热,须得冷一冷。”
“也好。”青棠不在意这片刻的功夫,“正好我有些话也想问问姨母。”
“你想问什么?”宋梓柔警惕地凝着她,一面又是暗暗盘算着青棠手中可有此事的证据,如是有,此事又该怎样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