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如水般音符一样灿烂的流动,湿澈了不同的妩媚的忧伤。
万梅山庄,剑声呼啸,银色华光划过,绽起一片星光点点。
白色的身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招一式迅捷如风,快若闪电。
剑影重重,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无限杀机,若有人在一旁,就算知道那剑不是对着自己而来也会觉得窒息。
西门吹雪舞着剑,脑海中却全是叶孤城带着那个少年离开的身影,两人之间那种异常温暖默契的氛围,令得他心中没由来的烦躁。
他的剑法是一如既往的迅疾,一如既往的流畅,可他却仍觉得不够。
脑海中,忽而又响起叶孤城当日说过的话。
——你是叶孤城在这世上第一个生出舍命相交之念的挚友。
明明是如此令人开怀的一句话,可西门吹雪却一点也不愉悦,一点也不感动。
轰!
手中的乌鞘长剑直挥而下,剑气激射,不远处的树应声倒下。
西门吹雪的心乱了。
究竟为何会如此?
他取出一块雪白的锦帕,轻轻擦拭着剑身,紧接着收剑回鞘。
舞剑发洩乃是对剑的不敬,他从来都不会这样做的。
原本以为剑能够让他的心静下来,现在看来,倒是他的失策了。
回想起叶孤城在说出那番话时的神情,虽然口中说着挚友,可眼底的黯然和自嘲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了出来。
他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西门吹雪一眼便看了出来,但是叶孤城眼中的坚定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门吹雪素来相信自己的眼光,叶孤城是一个很好的对手,有他在,自己也无需忍受这种蚀骨的寂寞。
可现在呢?
西门吹雪的眼中忽而闪过一道光,心底的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原来,自初遇时起,叶孤城对于西门吹雪来说,已经并非一个单纯的对手了。
原来,竟是这样……
西门吹雪垂首看着手中的长剑,默然无语。
——情与剑,真的不可兼得?
……
“孤城,”舞流云看着负手而立,飘然若仙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黯然的叶孤城,几番犹豫后,终是下定了决心,“既然你心悦那人,又为何要沈默不言?”
“那你呢?”叶孤城回身,总是冷若霜雪的容颜,竟是多了一丝落寞,“我看得出来,你的心裏不是没有那两人的,你又为何要如此决绝?”
舞流云轻嘆一声,微微一笑,却是难以言说的苦涩:“孤城,你并不了解我们的事。”
“同样,你也并不懂我与他之间的事。”叶孤城看了一眼舞流云,越过他飘然离去。
舞流云只得看着叶孤城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位想必就是名动天下的叶城主了吧。”一道极其陌生,又极其清朗的声音骤然传入耳中,舞流云调转视线,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正由远及近的向他走来。
平心而论,男子的相貌很是俊朗。面如古月生辉,脸似淡金镀容,眉似利剑入鬓,目若明珠朗星,手握一把折扇,整个人都显得风度翩翩,仪表堂堂。可若是同叶孤城或西门吹雪比起来,那就真的是连渣渣都不剩了,那两人光是气质都可以完爆他。
更何况,那位“名动天下的叶城主”貌似才刚刚离去……
舞流云默默地看了一眼华衣男子,这该不会是在叫他吧?
其实,这华衣男子面上虽是笑语平常,可是心裏却一点也不平静。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一个白衣如雪,发如墨染,身躯挺直如剑的身影,想来如斯绝世风采,在这世上也只有那一人才能拥有了。
所以,他才会上前来,不管是为了结交一番,还是为了那需要共同商议的“大事”。
不错,这年轻俊朗的男子,正是南王世子。
可是当他看到舞流云的那一瞬,他的心裏却只生出了一种感觉: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你是飞仙不是妖孽啊餵!!!
好吧,总归来说南王世子就是被舞流云那太过绝艷的容颜给震撼到了,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传闻中犹如飞仙一般清冷飘逸的“白云城主”竟会生得这般模样。
“你认错人了。”舞流云淡淡的扫了一眼南王世子,那一眼冰冷慑人,犹如利剑,也愈发坚定了南王世子将他当做叶孤城的心。
“城主不必否认,”南王世子虽说因为舞流云的容颜而有一瞬的诧异与震撼,但是在他心裏,能有这般慑人风姿的唯有叶孤城了,“在下南王世子,此次前来,是为代父与城主共商大事。”
你才是叶孤城!你全家都是叶孤城!
舞流云看着死把他当叶孤城的南王世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是,他真的不是叶孤城啊!!!
可是,想到南王世子所言的“大事”,舞流云心中忽而有了计较。
——也许,如此这般,他可以帮得到叶孤城……
番外:剑神一笑(上)
那年,春意袭人,细雨朦胧,尘世间散出淡淡华光。
那年,他手中仗剑白衣似雪,独立寒秋飘逸脱尘,一式天外飞仙倾绝天下。他高傲的居于海外孤城,冷眼旁观世间种种,任那万千浮云从身过,任那寂寞环绕无人知。他游离在红尘扰扰之中,恍若九重天上的仙灵,从未从神座坠落,染上乱世浮华。
那年,他风华正茂,独立孤行剑指江湖,诚心正意长剑在手。滴落的鲜血染红了雪地,他雪衣与那遍地洁白相映,轻轻吹落剑锋上的鲜血。寒风吹过,大雪纷飞,他的身影慢慢融入雪色之中,远方传来的一声轻嘆,谁能懂?
他与他,相似又不似,一次命定的相遇,渐渐有什么不再相同了……
似有所觉一般,他忽而向身侧望去,冰冷的琥珀色眸子剎那间亮若寒星。
——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竟已是出现在了那裏。
那白衣少年撑着伞,一举一动都是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显出一种说不出的优雅高贵。被伞遮住的脸露了出来,很白,却又不是那种苍白。剑眉星眸,眉宇间淡漠冰冷,他就那么缓缓走近,一股骇人的气势就迎面袭来。
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稍许,既而同他擦肩而过,渐行渐远。
——这是叶孤城第一次见到西门吹雪。
叶孤城独自走在大街上,此时的他依旧如往日一般,衣衫洁白如雪,长发如若墨染。
这是他第二次出白云城,南王盛情邀约,约他共商“大事”。不是不清楚南王所谓的“大事”到底为何,可是,他却无法拒绝。
因为,他先是白云城主,然后才是叶孤城。
沈重的使命压在他的肩上,不堪重负也只能坚守,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露出丝毫勉强。世上又有谁能知道,孤高淡泊的白云城主,竟也会为世俗烟火堕入凡尘?
转过街角,一抹雪白率先闯入眼帘。
一旁院墻上,有一梅枝斜斜探出,枝上寒梅堪堪绽开,才经历过一场暴雨洗礼的花儿虽是有些颓然的挂在枝头,却仍是傲雪凌霜,孤傲的挺立着。
叶孤城停步,抬头望向那雪白,心中略有感触。
就在这时,前方有渐渐脚步声传来,一道白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同样的白衣如雪,同样的寂寞孤寒。
视线在半空中蓦然相触,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眸中的点点寒光,以及,最深处的彼此的倒影……
这是叶孤城第二次见到西门吹雪。等到了物是人非,一切皆空之时,每每想起那一天,那人雪衣乌发,好似凝霜般的眼眸,以及擦肩时携来的阵阵冷梅清香。他总会不禁莞尔,柔和了眉眼。
他对那人,就像飞蛾扑火,他就是那只执着的飞蛾,沈迷于那人少有的淡淡温柔中无法自拔,明知前路是无尽深渊,也不知悔改,甘愿化作其中一点火花。
——已然着魔,万劫不覆。
白云城中,难得几日安宁。
叶孤城静坐案前,桌面上摆着一封信,一封来自万梅山庄的信。
“万梅山庄……”
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日白衣剑客的身影随着记忆渐渐浮现,思量片刻,他起身道:“备船。”
登上过海的船只,不同于之前的烦闷,此刻,叶孤城竟升起几分少有的期盼。
还未到大厅,前方就出现一道白影,步伐稳健的向他迎来。
“叶孤城。”
“西门吹雪。”
“城主随我来。”
落座,上茶。
说是上茶,其实杯中盛的,却是他平日裏只会饮的白水。
叶孤城执起茶杯,轻抿一口,却听对面那人突兀的问道:“何为剑?”
“剑就是剑。”
“你知不知道剑的精义何在?”
“你说。”
“在于诚。”
“诚?”
“唯有诚心正义,才能到达剑术的巅峰,不诚之人,根本不足论剑。”
“心中有剑,便是只在诚于剑,从不必诚于人。”
那人紧紧盯着他,并不言语,眸中隐约有亮光掠过,冰雪般的冷峻面柔和和了边角。
有那么一霎那,叶孤城恍惚的想,所谓新花初绽,冰山消融也不过便是如此。
“多留几日。”
“……好。”
时光荏苒,叶孤城已在万梅山庄待了数日。他与他比武论剑,偶然也会谈天论地,结伴而行。
他扫过没有一株梅树的山庄,无意间感慨道:“可惜无梅。”
那人回身看他,纯黑的眸深邃万分,若有所思:“确是如此。”
那一日,他穿过小径,就看到不远处的前方,那人席地而坐,淡淡阳光透过枝叶交横打在他平静的脸上,顿时恍惚了他眼,又乱了他的心。接着,就听到泠泠琴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