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眯着眼,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房梁。
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门外巷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只黑猫。
那只猫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通体乌黑,只有两只眼睛是琥珀色的,直勾勾盯着他看。
这年头,野猫野狗满街都是,红月之后死的人多,活下来的畜生也多,见怪不怪了。
“哪来的野猫。”
老吴和那只黑猫对视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窗台。
那里横着一把剑。
这把剑在他手里整整三年了。
三年前他花巨资从一个散修手里收下它,当时以为自己捡了个大漏。
无柄飞剑,通体漆黑,浑然天成。
怎么看都不像是凡品。
后面找了好几个懂行的修士估价,结果没一个人愿意出价。
试过滴血认主,用各种法子的祭炼,统统都没用。
这把剑就像一块死物,又不是普通的死物。
老吴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剑身上,会觉得那把剑好像在呼吸。
但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次数多了,他自己也开始不确定。
摆摊摆了三年来,问价的寥寥无几,出价的更是一个没有。
偶尔有一两个好奇的一听自己要卖十万,转身就走了。
“再试试吧。”
他叹了口气,用旧布把剑裹好,收进藤箱里。
今晚再去一趟鬼市。
最近赣南来了不少生面孔,其中有几个看着像是有钱的主儿。
也许能碰上识货的。
.....
赣南,夜。
天上的红月高悬,街道上空空荡荡,两旁的店铺早早上了门板,只有零星几盏用黑布罩住的灯笼还亮着。
红月之下,普通灯火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有经验的居民都知道要把灯芯压低,用厚布遮光。
老吴走在小巷里,肩上挎着一只藤箱。
藤箱不大,提手上磨得发亮。
里面装着他今晚要去鬼市的东西。
剑在最底下,用布包了三层,外面又压了几件杂物。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风火墙,墙头上长着枯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红月的暗红光芒从墙头漏下来,把老吴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左耳垂上那枚铜钱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偶尔撞在衣领上,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他走得很稳,但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从早上开始就不顺。
再拐过两条街,就到了城隍庙。
鬼市的入口之一就在城隍庙后面,他在那里摆三年摊了,熟门熟路。
能在赣南鬼市待上三年,还没完全变成怪物的散修,整个赣南找不出十个,老吴算一个。
红月之后,阴间污染程度远超外面。
有些散修在鬼市摆摊不到半年就疯了,还有些人身体开始异变,长出了不该长的东西。
老吴在鬼市待了三年,看着还像个正常人。
但他也知道,自己身体已经有地方不对劲了。
左臂从肘关节以下的皮肤,布满裂纹。
这畸变从半年前开始,起初只是指甲变黑,后来越来越严重。
“以后一个月进一次就好。”
老吴也有些无奈,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进去。
但是很多修行资源,只有鬼市里面才有出售。
因为那些摊主,根本就不是人。
......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老吴走到路口中央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女人。
瘦高个子,一身灰布衣裳,两只手垂在身侧,正冷冷看着他。
老吴瞳孔微缩,右手不动声色的按上了藤箱的搭扣。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互相对视了一瞬。
还不等他开口,身后又传来几道脚步声。
他侧过头,余光扫到两个身影从巷口走了出来。
一个是矮胖的秃顶汉子,另一个是身材跟他相仿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链子上隐约有黑色的雾气缭绕。
老吴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自己被人盯上了。
明显来者不善。
他慢慢转过身,面朝那个尖嘴男人,右手已经悄悄摸进了袖口,指尖夹着着一张叠成三角的符箓。
“几位藏了一路,从城南跟到城北,也该露脸了。”
话音未落,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年轻男子从屋檐上翻下来,落在老吴右侧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把短刀。
左侧的墙头上,一个穿道袍的瘦削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那里,手里捧着一面灰白色的三角幡。
幡面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发出无数细碎的呢喃声。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五个方位,彻底封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五对一,”老吴放下藤箱,语气不咸不淡,“太看得起我了。”
柳七尖声笑道:“吴真,能在鬼市底下待三年还囫囵个儿的,差不了,多叫几个人,不丢人。”
“既然知道我的底细,你们还敢找上门?”
“谁给你们的胆量?”
话音刚落,老吴已经从藤箱里取出一只坛子。
坛子只有人头大小,陶胎粗粝,表面上了一层暗褐色的釉。
坛口用黄泥封死,泥上压着三道朱砂符文。
这坛子在他身边跟了十几年,走南闯北都带着,比那把黑剑还金贵。
柳七看见那只坛子,脸色变了一下。
他在左道圈子里混了二十年,认得这种东西,那是供家仙的玩意。
之前在乡野间偶有见闻,多是些巫婆神汉供奉的狐黄白柳灰。
只是红月之后,里面供的东西很多都变了。
而且这坛子,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一拿出来,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操,这老东西供的是什么......”
柳七脸色一变,腰间的索命铃哗啦啦响起,“动手,别让他开坛。”
七道黑雾化作七只厉鬼,张牙舞爪朝老吴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