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爷在九龙那边也有铺子,听那边的掌柜传话回来说,九龙这段日子可不太平。”
“那边不比咱们津门,本地的帮会、南洋跑过来的降头师,什么人都有。”
“尤其是那些邪祟玩意儿,比咱们这边的脏东西凶多了,闹得厉害。””
“陈爷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这个我家老爷交代过,但九龙那地方鱼龙混杂,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陈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知道了。”
李顺见他听进去,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那您歇着,一会儿开船了我给您送早食来。”
“厨房里有新蒸的肉包子,还有热豆浆,天津卫的老手艺,不比狗不理差。”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把舱门带上。
陈墨走到圆窗前站定,望着外面灰蒙蒙的渤海湾。
十月底的海风已经带了寒意,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货船和帆影若隐若现。
这次去九龙,是他再三权衡之后做的决定。
万魂幡的材料已经凑得七七八八,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样,怨魂丝。
这东西最近几年太罕见了,幸好鬼幡道人给他找到一条线索。
玄阴斋手里有一件法宝叫千怨引,就是用怨魂丝炼成的。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玄阴斋手里的那件千怨引。
那门派的实力胖子帮他打听过了,这几年衰落得厉害,只有小猫小狗两三只。
对凝煞境的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
船到九龙要一天一夜,陈墨闭着眼养了会儿神,忽然听见舱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人走到舱门外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他睁开眼:“谁?”
“陈爷。”
门外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怯意,“晚生李宗明。”
“家父让小的给陈爷送午饭来。”
“进来。”
舱门推开,进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布长衫。
手里端着个食盒,脸上带着几分书生气。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恭恭敬敬退后半步:“陈爷,今儿中午有红烧带鱼,还有一碗虾皮紫菜汤。
“家父说了,船上条件简陋,请陈爷多担待。”
“放下吧。”陈墨看了他一眼,“你是李顺的儿子?”
“是。”李宗明腼腆地笑了笑,“小的原本在天津卫读书,今年没考上,家父说让我跟着跑一趟船,见识见识世面。”
“读书人?”陈墨微微挑眉,“跑船这种事,你吃得消?”
“吃得消吃得消。”李宗明连忙点头,“小的虽说是读书人,但也不是不识五谷的那种,以前放假也常帮家父做事。”
陈墨没再说什么。
他见状,便识趣的鞠了一躬,快步退了出去。
....
午饭后,船上的气氛突然变。
引擎的声音变了调,从平稳的突突声变成了有些吃力的轰鸣。
甲板上突然传来水手们的喊叫,像是在处理什么突发状况。
陈墨推开舱门走出去。
李顺正站在甲板上,圆脸绷得紧紧的,指挥着水手们做些什么。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脸上的苦笑堆得比平时更厚实。
“陈爷,惊扰您了。”他压低声音,“轮机舱进了水,得停船修一修,最多两个时辰。”
“进了水?”
陈墨看向海面,“风浪不大,怎么会进水?”
李顺犹豫了一下,“陈爷,这话我跟您说,您别往外传。”
“机工下去看了,说是船底钢板裂了一条缝,像是……像是什么东西从外面撞的。”
“撞的?”
“对。”李顺咽了口唾沫,“铁壳船啊,钢板少说也有三分厚,能把钢板撞裂的,海里什么东西能有这力气?”
陈墨没说话,走到船舷边往海里看了一眼。
海面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隐约感觉到,船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股极淡的阴气正从海面下缓缓渗透上来。
这感觉若有若无,像是某种试探。
“李管事。”
陈墨转过身,“这片海域,以前出过事吗?”
李顺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一下还是说了:“陈爷您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这您都能感觉出来?这片海三十年前出过大事,一艘客轮撞了礁石,死了几百号人。
“后来那一带就有邪祟,商船都绕着走。”
“可咱们今天走的航线,离那片海域少说也有二十海里,不该碰上才对。”
陈墨目光微沉。
三十年前沉船的怨魂,如果一直没被收走,怨气日积月累,倒是有可能凝出怨魂丝的。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船底的阴气在缓慢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海里浮上来。
“让你的人到甲板上来,别留在船舱里。”
李顺一愣,随即脸色煞白,二话不说就去招呼水手。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顶了上来,整艘货船朝一侧倾斜了十几度,甲板上的货箱哗啦啦滑向一边。
几个水手没站稳,摔了个四仰八叉。
陈墨稳住身形,目光盯着海面。
灰蒙蒙的海水下面,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上浮。
黑影轮廓模糊,隐约能看出是一艘船的残骸,桅杆断了半截,船身破了个大洞。
海草和藤壶覆盖在上面,犹如一具从海底爬上来的腐烂尸体。
“死这么久还不老实吗?”
他冷哼一声,右手抬起,五指微曲,朝海面虚虚一按。
这一按看似轻描淡写,但凝煞境的修为却是倾泻而出。
方圆数十丈的海面一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货船前方炸开,海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抽离,露出那个正在上浮的船骸。
紧接着,无数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手掌足有十丈见方,五指分明,通体由深蓝色的海水压缩而成,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下去。”
陈墨手腕一翻,海水巨掌轰然拍下。
砰!
像是万钧铁锤砸在钢板上。
船骸被这一掌拍得朝海面下沉了三丈有余。
腐烂的木板、断裂的桅杆、密密麻麻的藤壶,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散飞溅。
海面炸开一片白浪,水花溅起数丈高,落在甲板上像下了一场暴雨。
李顺早就吓得瘫坐在甲板上,几个水手更是抱着货箱瑟瑟发抖。
他们跑了一辈子船,见过风浪,见过海盗,却从来没见过这种神仙手段。
“陈爷......”
“没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