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
影刃劈落的瞬间,数十条水桶粗的根须从血池底部暴射而出,交织成一张暗紫色巨网,死死挡在刀锋前方。
“呲!”
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后院都在颤抖。
刀锋斩入巨网,根须断裂的咔嚓声密集如爆豆,汁液四处飞溅。
更多的根须从血池底部涌出,层层叠叠绕在刀锋上,硬生生将这一击拦了下来。
影傀的身形一顿,不仅手中的巨刀被缠了个结实,连躯干四肢都爬满暗紫色的根须。
血池中,顾云洲看着脱身无望的影傀,嘴角微翘。
那个装神弄鬼的所谓前辈,说到底也不过如此。
这具神秘莫测的傀儡确实厉害,身上携带的那股至阴煞气,十分克制圣花的血气。
但克制又如何?
一尊傀儡,再怎么能打,能打得过整座城主府地下的根须?
这十年来,圣花早已吃了不知多少图谋尸解法的敌人。
就算对方那煞气克制自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么多年的积累全部化解。
“前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肯现身吗?”
顾云洲微微偏头,目光在城主府内巡视了一圈。
可惜别说对方的身影了,就连气息都没捕捉到一丝一毫。
“前辈这是打算耗到底了?”
“行,本座有的是时间。”
话音未落,根须绞杀影傀的速度骤然加速。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傀儡还能撑多久。”
......
“现在只能搏一把了。”
石虎思索片刻,跺了下脚,“咱们留在这里,除了给姓顾的当点心,屁用没有。
“等会一出诡域就立马赶回门里,我就不信那禁制隔这么远还会有效果。”
他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李长夜,顺着断墙根往后院边缘摸去。
楚淑玲跟在后面。
后院的围墙塌了大半,碎石堆出一个斜坡,翻过去就是外面的街道。
石虎率先攀上碎石,刚探出半个身子,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几位,这是要去哪儿?”
石虎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两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碎石堆的上方,一前一后,正好堵住了去路。
两人都穿着灰白色的袍子,腰间束着暗色布带。
袍服上没有玄阴斋的纹饰,也不带任何标志。
前面那个二十七八岁模样,容貌冷艳,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她手里没有拿兵器,但石虎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已经锁定了他们三个。
后面那个年纪稍轻,嘴角天生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倒是比前面那位和善不少。
“你是.......”
石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前面那个女人。
倒不是见过,而是落魂岭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见过对方的画像。
白骨洞当代大师姐,殷素棠。
修为据说已至凝煞初期,一手白骨锁心锤使得出神入化,在年轻一辈中凶名赫赫。
白骨洞乃是落魂岭最神秘也最难缠的门派之一,全派上下只收女弟子。
行事亦正亦邪,从不参与灵界的是非,但谁要是招惹了她们,下场通常都不会太好。
石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白骨洞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殷素棠见他不说话,看了眼那尊正在被根须绞杀的影傀,又收回目光,落在石虎脸上。
“你们是灵界出来的吧?跟那傀儡的主人什么关系。”
石虎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我们......”
“结巴什么?”殷素棠微微挑眉,丹凤眼里的冷意又浓了几分。
后面那个圆脸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补了一句,“别想着编瞎话哦,我家师姐脾气可不好。”
石虎的脑子飞快转了几圈,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硬着头皮说了实话:“我们是落魂岭小门派的弟子,进诡域寻药的。”
“那位前辈,真的是路上遇到的,我们跟他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殷素棠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们刚才分明是跟傀儡一起进的城主府?”
“没关系的话为何不走?”
“我们跑不了.....”李长夜小声嘟囔了一句。
殷素棠的视线转向他,李长夜立刻闭了嘴,整个人缩到石虎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圆脸女人笑出了声,“这小弟弟胆子倒是不大。”
“不是胆子的问题。”
楚淑玲终于开口,语气比石虎镇定得多,“那位前辈在我们身上下了禁制,我们跑不了,也不敢跑。”
殷素棠的眼神微微一变,侧头看了圆脸女人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下禁制?
一个明显已经凝煞的修士,对三个炼气期的小角色下禁制?
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有意思。”
殷素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虎,“带我去见他。”
“什么?”
石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我去见那位前辈。”殷素棠不容置疑的道:“我有事要跟他谈。”
石虎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不好吧?那位前辈他......”
“他怎么了?”
“他脾气不太好.....”石虎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底气。
殷素棠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抬手。
石虎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发现殷素棠只是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是在笑他胆小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你怕他,就不怕我?”
对方的声音很轻,可落在石虎耳中,却比头顶那根须绞杀影傀的动静还要让人心惊。
他脸色的肥肉抖了几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碎石的缝隙里。
当然怕。
眼前这位白骨洞的大师姐,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南域曾经有个小门派的弟子,不过是多看了她两眼,第二天那个门派就从落魂岭的地图上消失了。
他正盘算着怎么拒绝的时候,圆脸女人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小锤,通体莹白如玉,锤头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锤柄细长,尾端缀着一缕白色流苏。
乍一看像是什么精致的装饰品,可石虎看清楚那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却是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白骨锁心锤。
这柄小锤不知道要多少人的骨头才能炼成,锤头里锁着的不是普通的骨头,而是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修士遗骸。
蕴含的阴气,浓烈到能在一息之间冻碎一个活人的五脏六腑。
“小哥,带个路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那个圆脸女人拿着小锤在他面前晃悠几下,笑眯眯看着石虎:“你怕什么呀?”
楚淑玲在后面拽了下他的衣角,凑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石虎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带路可以,但我不知道那位前辈现在在哪儿。”
“他之前在边上,现在不知道走没走......”
“没关系。”
殷素棠收回拢头发的手,神色淡淡的,“城里就那么大,他就算走了,也走不远。”
。。。。
城主府外围,陈墨看着已经被根须完全包裹住的影傀,眉头微微皱起。
这朵怪花,看不出什么跟脚,却是难缠得紧。
他的目光越过血池,落在那件披在顾云洲肩膀的灰黑色毛毯上。
怨魂引。
动手的时候,他的目标就不是顾云洲,而是这件东西。
只是现在单凭影傀巨灵神,明显奈何不了对方。
虽然自己其他手段还没动用,但他有种预感,顾云洲手里的底牌肯定也不止如此。
“退?”
陈墨的目光在怨魂引上停留一息,又扫了一眼半空中那座仍在翻涌的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