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暗花。”
女人低头看了看那块木牌,又抬起眼睛看向陈墨。
眼眶里全是眼白,没有瞳孔。
“跟来。”
她将木牌推回给陈墨,黑大褂下摆垂到脚面,看不见脚下穿的什么鞋子。
只看见她移动时衣料纹丝不动,犹如一截黑色的影子在地面上滑行。
声音很轻,像砂纸擦过木板。
陈墨跟上她,穿过两排摊位,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没有摆摊的,只有几扇紧闭的木门,门框上贴着褪色的符纸。
女人在第三扇门前停下,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条同样黑的过道。
女人侧身进去,陈墨跟在后面。
过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是黑色的,火苗是青白色的,照得四壁发蓝。
里面摆设简单,一桌一柜,两椅。
女人在桌后坐下,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册子,抬起头看陈墨。
“杀谁?”
“青帮龙头,顾汝章。”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眼球深处似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顾汝章。”
她低头翻开那本厚册子,一页一页往前翻。
.....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女人才抬起头,将册子转过来推到陈墨面前。
那一页最上头写着一行字:顾汝章,津门青帮龙头。
下面密密麻麻记着几笔暗花记录,最新的那行空白处,她用指尖点了点。
“八万法钱。”
“八万?”
陈墨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清那个数字,眉头拧成一团,“擦,你们怎么不去抢?”
他原本的心里价位是在四五万左右。
这个价格不低了。
没想到居然要这么贵。
对方没有说话,用指尖点了下前面几行记录。
陈墨低头看去。
第一笔暗花,两万法钱,失败。
刺杀者:韩铁(练气初期)、周小刀(练气初期)。
日期是1908年七月。
第二笔,四万法钱,失败。
孙瘸子四人,练气初期,潜入顾宅,无一归还”。
跟第一笔日期相隔不到五个月。
第三笔,六万法钱,失败。
“赵阎王七人,最高修为,练气后期。
日期距今约四个月。
.....
女人收回手指,双手交叠放在封皮上。
“津市是镇异司地盘,任何暗花行动都得绕过他们的眼线,光这一条,价钱就得翻倍。”
“再加上顾汝章这人,实力至今摸不透。”
“前面三拨人,连他伤都没留下一道。”
“第四次需要八万,不讲价。”
陈墨安静几息,摇摇头,“八万太多,我出不起。”
刚才卖掉那批货才到手三万二,加上之前攒的一些,满打满算不到五万法钱。
花八万杀他,不值得。
“不杀顾汝章,杀他手下那些高层呢?”
“青帮高层?”
“对,比如他手下几个堂口的头目。”
女人重新翻开册子,翻到后面几页。
那里密密麻麻列着各种人头价格。
“青帮津门分舵,部长级别,一个人头八百法钱,副部长五百,护法三百。”
她抬起头:“你要杀几个?”
陈墨没有急着回答,心里盘算了一下。
周三刀肯定是堂主级别,需要八百。
但光杀几个人肯定还不够,青帮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他沉吟一会,抬头看向对面那女人,“要是想烧他们几处产业呢?”
女人的眼神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了点兴趣。
“烧产业?”
“仓库,赌坊,青楼,青帮在津门的产业,能烧多少烧多少。”
女人沉默片刻,这次没有翻那本册子。
估计上面没标记这些价格。
“放火比杀人便宜。”
“烧一间仓库两百法钱,赌坊三百。”
“青楼需要五百,那地方人多,得先清场再放火,麻烦些。”
陈墨挑了挑眉,原以为烧产业这种大动静会更贵,没想到反倒比杀个人便宜得多。
“周三刀,还有其他三个部长。”
“青帮在津门至少三间大仓库,赌坊,据我所知有两间.......”
陈墨掐着手指算了一下,抬头看女人:“加起来,八千?”
女人低头在纸上写写算算,片刻后抬起头。
“一万一千。”
“怎么多出三千?”
“你报的这些人,不是全在一个地方。”
“想一晚烧完,人手得分成三队,每队多加一千的调度费。”
她将那页纸转过来让陈墨看,每一笔加价都列得清清楚楚。
陈墨扫了一眼,点点头。
“行,一万一千就一万一千。”
女人将册子合上,从桌下抽出一张黑色纸页。
在纸上写下条目和总额,推到陈墨面前。
“规矩,暗花全款预付,任务失败退还一半。”
陈墨盯着那张黑纸看了,从口袋里摸出钱袋。
“一万一千,你点。”
女人伸出那只多关节的白手,开始清点起来。
“没错。”
片刻后,她才点点头,将法钱拢到桌下。
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杀字,背面是空白的。
她拿起那支细笔,在令牌背面飞快写下一行小字,然后将令牌推给陈墨
“这是信物,办不成,你拿着这块令牌回来,我退你一半。”
“多久能办好?”
“快则七天,慢则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