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光球悬在半空中,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光球的后面,站着十二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银色的镇异司徽纹。
诡异的是,白光笼罩之下,十二个人的气息被彻底抹去。
明明就站在那里,可神识扫过去,却只觉一片虚空。
陈墨脚步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遮蔽气息的手段,之前从未见过。
“我是赣州巡查沈惊鸿。”
“赣州城内禁止私斗,更禁止杀人。”
为首的那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踏前一步,目光如刀,“自己乖乖束手就擒,我不废你修为。”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那种深沉如渊的气息,却将整条巷内笼罩得密不透风。
陈墨暗道倒霉,杀三个小卡拉米都能被赣州镇异司堵住。
这人明显是个高手。
达到了气血熔炉境的高手。
眼见对方身上气血开始涌动,陈墨心思急转间,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别动手,自己人啊。”
“我是津市稽查局的。”边说着,他边从口袋中摸出稽查局令牌,扬手丢了过去。
与此同时,面部肌肉微微蠕动,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对方单手接住令牌,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拧。
“稽查局的人?”沈惊鸿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津市稽查局怎么跑我们这来了?”
陈墨双手一摊,摆出配合的姿态,“大人明鉴,在下陈墨。”
“此番来赣州,是为了追踪血衣佛子的踪迹。”
“今晚潜入鬼市打听消息,刚出来就被那三个不长眼的给堵了。”
他往地上那三具尸体努了努嘴,“我是正当防卫,他们先动的手。”
沈惊鸿没有接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令牌,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
对方身后,一名手持铜钱剑的汉子朝他脸上打量了几息,凑上前来轻声说了两句。
陈墨认得,这人正是之前在喜神码头,围剿王家的头领之一。
沈惊鸿将令牌在指间翻了个面,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重新移到他脸上。
“有血衣佛子的消息,为什么不直接禀报我们?”
“你一个津市稽查局的,越界办案不说,还瞒着地头蛇,你说你图什么?”
这话问得刁,也问得在理。
陈墨心里早有准备,面不改色的答道:“大人说得是,按规矩是该先禀报。”
“可血衣佛子狡诈得很,我手上那点线索,确实没把握准不准。”
“万一报上来是个假消息,让贵司白忙一场,我不成了谎报军情?”
“今晚进鬼市,就是想先把消息坐实了,谁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满脸无辜。
沈惊鸿听完,轻哼了一声,将令牌随手丢还回来。
“今晚我们有重大行动,这边不方便留你。”
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偏头看向那个拿铜钱剑的汉子,“赵衍,你认得他?”
拿铜钱剑的汉子点了点头,“认得,之前在喜神码头见过一次。”
“既是熟人,你带他去总署,安排个房间让他待一晚。”
“明天验明身份,再让他离开赣州。”
赵衍应了一声,将铜钱剑插回腰间,面无表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墨心念电转,面上却乖觉得很,朝中年男人拱拱手:“多谢通融,给贵司添麻烦了。”
......
出了巷口,十一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赣江水面上的湿冷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赵衍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始终与陈墨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像押送犯人,又足够在陈墨有任何异动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陈墨打量了他一眼,之前两人虽然见过,但没怎么说过话。
“赵兄,又见面了。”
“喜神码头一别,有些日子了。”
赵衍侧头看了他一眼,脸色淡淡,“你倒是走到哪,哪就有事。”
陈墨嘿嘿一笑,随口套话:“今晚你们这阵仗够大的,十二个人,连你老兄都出动了,赣州最近不太平?”
“对了,你们今晚要抓什么人?方便透露不?”
“不方便。”
陈墨:“........”
行,这位赵兄比他想得还要硬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目标就是血衣佛子吧?”
赵衍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微顿了一下。
这就够了。
陈墨心里暗笑,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幽暗的街道。
赣州的午夜,街上空无一人,就连路灯都没有。
“到了。”
赵衍在一栋灰黑色的三层砖楼前停下脚步。
楼不高,但占地面积不小,四周高墙环绕,墙头拉着密密麻麻的铜丝网。
大门两侧蹲着两尊石兽。
不是常见的狮子,是另一种陈墨叫不出名字的异兽,呲牙咧嘴,眼珠被磨得发亮。
门楣上挂着一块竖匾,白底黑字,赣州镇异司。
赵衍走上前,在门环上叩了几下。
不多时,厚重的木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人穿着黑色制服,背微驼,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好奇的打量了陈墨一眼。
“今晚捉回来的?”
“不是,”赵衍摆摆手解释道:“大人吩咐的,暂时在咱们这安置一晚。”
“他是津市稽查局的人,跟血衣......跟最近的案子有关,明早就走。”
老人点点头,提着灯笼转身往里走。
“跟上。”
赵衍偏头示意。
陈墨迈过门槛的瞬间,一道细微的精神波动扫过全身。
他眉头微动,若无其事的跟了进去。
总署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冷清。
白灰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面铜镜,镜面在血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
陈墨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的禁制。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贴着编号,从甲一、甲二一直排下去。
老人带着他们穿过前厅,来到后院的一排厢房前。
最后停在最里面一间,推开门,将那盏没点的灯笼挂在门框上。
“就这间,”老人说,“壶里有凉开水,夜里别乱走,总署的禁制不是闹着玩的。”
陈墨探头看了眼,一张木板床,一张条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把粗瓷茶壶和两只茶碗。
简陋到了极致,卫生倒是搞得挺干净。
“多谢老人家。”
老人摆摆手,背着手慢悠悠走了。
赵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刻着丙十二的铜牌递给陈墨,“今晚你只能在后院里活动,明早我来取。”
陈墨接过来,铜牌还带着赵衍的体温。
“好。”
关了门,他立马闭上眼睛,神识缓缓扩散出去。
可神识刚出院子范围,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娘的,防贼一样。”
他躺到床上,暗骂了一句。
希望汤圆那小家伙晚上老实一点,别偷跑出去了。
————
赵衍这边安置好陈墨,又迅速赶了回去。
“沈巡查,人安置妥了,丙字房,禁制全开。”
沈惊鸿微微点头,“归队隐蔽,那秃驴估计要出来了。”
....
夜风裹着红月的暗光,在赣州市区的街巷间游走。
血衣佛子从窄巷里拐了出来。
巷子两侧,都是斑驳的青砖墙,墙根堆着几口倒扣的破缸。
远处隐约传来赣江的潮气,让他的鼻腔微微发痒。
“南无阿弥陀佛……”
血衣佛子低念一声,双手默默掐了个不动明王印。
几息过后,他才抹去眼角渗出的血丝,眉头微蹙。
“又加深.....”
他深吸一口夜里冰寒的空气,抬脚往城南方向走去。
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跨出,身影便诡异的前移数丈,像是在街巷的阴影间跳跃。
这是天王寺的神足通,以自身精血为引,换得的身法神通。
只是每用一次,身体的负担便会加重一分。
他刚才强行压下去的血腥气,此刻又有了翻涌的迹象。
“得尽快离开.....”
血衣佛子心中暗忖。
赣州镇异司那帮人不是吃素的,那个叫沈惊鸿的巡查使,他在寺内便听师兄弟说过。
对方是气血熔炉境的高手,若在全盛时期,倒也无惧。
只是如今这副半残之躯,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要真被对方堵住,后果难料。
他拐进一条街道,准备从城南的排水涵洞出城。
那个涵洞直通赣江,只要入了水,气息就会被江水冲散,镇异司的追踪手段就废了大半。
就在踏入街道中段的瞬间,他的身形猛然顿住。
三颗光球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将整条石板街照得如同白昼。
光球的白光刺得血衣佛子眼睛微微眯起,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
手掌放下来的时候,他看清了光球后面的东西。
十二人呈圆阵散开,将整条街道封死。
沈惊鸿站在正前方,负手而立。
其余十一人各执法器,铜钱剑、锁魂链、镇邪印、定魂钉,寒光闪烁。
血衣佛子目光扫过一圈,心中已明了几分。
这是赣州镇异司的十二都天阵,专门用来围杀邪魔外道。
“阿弥陀佛。”
他低喧一声佛号,双掌合十,“沈巡查,贫僧只是路过赣州,并未犯事。”
“光头,你本就在镇异司的黑榜上。”
沈惊鸿冷冷的看着他,“赣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身前虚按了一下。
就是这一个动作。
十二人的气息陡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