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听之,扯起一嘴训斥话,“所谓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其实是草莽!”【註1】
末了,又补道:“好看有个甚用,当花瓶吗?”
有用!
她才不管草不草莽,哪怕他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註2】
帅高才是顶重要的事,不高不帅,连接吻做/爱都没有欲望。
余骞对自己的口味了然,知晓自己溺在新同桌的脸蛋裏了。
可是吧,高二了,学习才是要紧事。
但人在身旁。
学习枯燥,总得要来点调味料。
一面学习,一面欣赏好看的同桌,当真像个花瓶,摆在那裏,光看着那少年气脸蛋,真真一件快乐事。
余骞甚喜晚上。
每每晚修结束前三分钟,皆假意慢吞吞地收拾课本,实则在留意方池的动静。
一旦他身影消失在后门,她就迅速塞最后一本书进书包,悄悄跟其身后。
这时,视线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向他,过路人不会註意到她灼灼的眸光。
如墨般的夜色模糊四下一切,男孩身影本是不甚分明,偏身姿线条在她眼中,格外清晰。
然没两分钟,情绪滑坡。
她眼神依恋地跟在他越行越小的背影,最后在转弯处,强行收回不舍的目光。
其实,余骞还害怕与方池相处。
担心自己的某个举止会败好感,甚至不敢与其对视。
可一起同桌,难免会有一些无意触碰。
即便是很轻微的手肘相擦,都能炸起脸颊处的粉红。
害怕与期待两厢交织,矛盾的人讨厌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却又享受这点多巴胺作祟的怦然心动。
开学一周,欢喜渐炽,纷扰她的理智。
她才不要做普普通通的同桌!
多巴胺牵着她鼻子走,竟琢磨起如何跟新同桌撬开话题。
怎承想,未等她行动起来,某人跟翻过筋斗似的,拿现下的话来说,方池就是个有牛逼社交癥的人。
附中封闭式管理,只有周日下午学生才得以放松一下。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余骞照习惯回家,六点半掐点赶回校。她跑得气喘吁吁,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直直大口呼吸。
待缓过劲来,察觉到某人一脸气定神闲,手肘撑桌的懒散动作。
视线不偏不倚地打到对面的一双眼上,她立刻抿住嘴。
半明半昧灯光下的人五官线条分明几许。
那双眸眼像在滴墨,眼白更是澄澈干凈。他眼中的她,好似在浮动。
她不言语,他更是淡定如斯,没有躲开。
余骞分不清自己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他。
少倾,她回拢思绪,眨巴眼波。
奇怪,明明是他先看人,却丝毫没有窘迫,反倒是她红了耳朵。
耳红的人欲要打破这静止局面,却被先截一步。
这人理所应当般的措辞,“语文作业做了吗?抄一下。”
嘁,余骞就差直接翻个白眼。
抄作业就抄作业,用那般眼神瞅她作甚,简直就是个眼神骗子!
她愤愤从抽屉抽出试卷丢他桌上,拿出课代表公事公办的口吻,“快点抄!七点要收!”
堪堪又是一周时间。
周六周考后,方池伸伸懒腰,感嘆一声,“啧,终于考完了。”
余骞一听,觉着是个机会。
前两天,经过八方打听,得知这人有看电影的爱好。恰偶听其与旁人聊起,下周正有部片上映,系列来的。
故中午撑着眼皮,咬牙补习前几部的剧情解说,意欲当下跟他扯上几句话。
岂料人往抽屉翻出一个她来不及看清的东西,揣进口袋溜出后门。
要说的话全堵嘴裏了。
她肩膀耸拉,神情略带幽怨,眼前的事物泛泛游走。
不多时,一阵塑料袋窸簌声擦过身边。
原来这厮买吃的去了。
某人翻出一瓶橙汁,语气懒散,“要吗?”
酷儿,圆墩那款。
他居然记住了。
有次体育课结束后,准备回班。
忽有人喊住她,回眸望去,竟是要往别方向走的方池。
后者一副自来熟的口气,“我去超市,你要买喝的吗?帮你带?”
这一熟络劲儿,倒叫余骞甚为受宠若惊了。
拒绝言谢的话快到嘴边,却临时拐了个转,“那帮我买瓶橙汁吧。不要果粒橙,要酷儿的!小支圆圆瓶装那种。”
“喝个橙汁怎么多讲究。”某人虽嘴上嫌弃,但动作很是听话,给她捎上欢喜的橙汁。
其实,她本意非如此,而是欲借此举为托,想加人微信还钱呢。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用这种老套招式。
偏某人不如她意,一副公子哥作派,懒懒摆手,“谈钱作甚。”
眼下,摆在面前的亦是这款。
余骞抿住上扬的嘴角,落眉接过橙汁,故作自然,借探头看那磊在桌面的零食之势,遮掩自己的小雀跃,“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尾音好不欢快。
“这不考完试了,庆祝庆祝。”
话落,方池撕开一包薯片,先递给余骞。
后者不扭捏,直接衔起两片。
清脆声爆炸在口腔内,嘎嘣嘎嘣的,频率跟胸腔的怦怦声一致。
她瞅着那罐橙汁,少女心思跃跃跳动,荡漾在略撩的唇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