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折
余骞感觉自己都要散架了,混混沌沌睡过去。
约莫两个小时后,猛然掀开眼皮,看清贴在她背脊的某人,温热的触感好似吸附在她的肌肤上。
一半羞涩,一半懊悔。怎么稀裏糊涂的,经不住诱惑呢。
懊恼过后,回眸描摹眼前精致深邃的眉眼,真似一壶烈酒。
看一眼,酒精就缠绕住她的视线,顺到心坎,莫名其妙被弄醉了。
理智全无,只剩下意识的反应。
糊涂了,真糊涂了。
余骞千说万说,规劝自己少着迷这厮的脸蛋。
不过是副皮相罢了,哪裏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呢。
可是,可是当下就没有发现呀。
她心乱如麻,小人在打架,委实知道方池非良配,已经躲得不能再躲了。
偏陈女士淌一脚浑水。
回到家后,余骞蹙额凝眉环手,难得的正色,“妈,你这是在拉郎配!”
凿凿的不妥,土极了。
“什么?”陈女士故作纳闷的否认状,“我配谁给你了,没有的事好不好哇。”
“您有!”余骞激动得嘴都撅起来了,就是拉郎配。
接话的人承认,却不知其错,犟着声气。
一句反问的话裏掺有苦口婆心的忽悠,“方池不好吗?长得又俊,个子也高。你们还是同学,知根知底的,多好呀。”
余骞不语,组织反驳的词句间,又闻对面的人再道。
“方池这孩子,哪哪都优秀,待人和善礼貌,家庭又不错。这样子的人放南秀公园裏的相亲角,铁定是香饽饽一个,围在他信息栏前的人一簇一簇呢。分分钟被抢走,就好像在香港那样,这孩子站在那裏,都有个女生朝他要联系方式呢。”
余骞正左耳进右耳出呢,殊不知竟捕捉到最后一句,迟疑一会问道:“那他给了吗?”
陈女士认真思考一番,“给了吧,我看他们扫码了。”
余骞眸色登时一沈。
又是这样,他还是这个样子!
她收住嘴唇的忿忿,咬出几句话,“妈,我跟他没可能的,你别瞎牵红线了。”
话音落地,径自离开。
客厅裏的人作最后的挣扎,“那妈妈给你找别的,你喜欢怎么样的?”
本没想到这番言论会有回应,结果眼前的人突然转身,无颜色的脸,嘴边突然一箩筐要求,“我要高的,白的,嫩的,单眼皮或者内双,不要浓眉大眼那种。”
“嗯,差不多了。”余骞心裏重覆一遍自己的要求,确保无漏方再留话,声音略扬,“找到了先发照片给我看看喔。”
余骞颇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派式,就是要找一个比方池更合她心水的男生。
虽然平常甚为睥睨长辈们热衷做红娘给小辈们筹划相亲配对的行径,但当下却觉得可以一试,左右不过是多一条认识人的途径。
但没想到陈女士动作这么快。
第三天晚上坐在她床边,轻声细语地道了个时间地点,而后又揣摩余骞的可信度,再补上句话,“记得去啊!”
地点定在一家韩料店,余骞按照陈女士给的指示寻到了位置,一去到人已经在了。
瞇眼端详这人端正的背影,不胖不瘦的肩腰,估计一百三。
余骞又偏头一看,这人双手各自搭在一边的膝盖,腿部姿势略有不自然,是憋屈的姿势。她秀眉微抬,身高应该过线了,就是不知道脸怎样。
期待爬上心头,她款步过去。
简单招呼之余,目光以最快的速度细细扫过对面人的五官。
浅浅的眼皮褶皱,略略凛厉的眉峰,但嘴上的笑弧缓解了他的冷冽。
仔细一听,这人和缓的语调裏,有一丁点的紧张,但面色依旧得体从容。
余骞小抿一口清茶,重覆惯用的节奏,熟捻地掀起卷睫,牵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在大学裏面当老师。”
“老师啊,老师好……”
余骞听其渐渐生硬的话语,佯装出一副认真听他等他说话的模样。
余光又捕捉他手臂隐隐起伏的细节,得意漫上眼底,笃定这人当下正不安地抚摸膝盖处平整不得再平整的布料了。
“还是老师好,清闲一点。”
她笑容转深,一秒不到,掌不出了,溢出浅笑声,轻快的调子接话,“说清闲也不闲,现在都是非升即走,不像以前的铁饭碗了。”
“这样啊……”眼前的人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
余骞看他无措几秒后,将话题抛到他身上,“你呢?”
一言一句徘徊过去,晏泽逸的语气放松不少。
但余骞却觉得有些不满,兴致泱泱地吃完最后一口菜,勉强地扯出笑意,这人太墨迹了。
出门前,陈女士叫她别开车,打车过去。
现下依然是晏泽逸送她回去,余骞等啊等,连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都故意放缓,驾驶位的人就是憋不出一句要联系方式的句子。
如果分开后,借别人之手加了她,她可不认。
咔嗒一声,余骞心下一嘆,彻底放弃,动作迅速起来,打开车门,留言谢谢。
片刻那人绕到她面前挡住路。
方才饭后一同走出来的时候,晏泽逸保持了一臂距离,现下杵在她跟前,身高突然袭来一股压迫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
余骞抬起一双茫然无暇的剪水瞳仁。
下一秒,这人总算开口了,问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余骞按耐住大获全胜的喜悦,端着一脸的矜持弹出二维码。
目睹晏泽逸的车屁股消失后,面颊立即染上悦色,就差哼起小曲。
结果一转身,路又被搪住了,头顶飘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你干嘛去了?”
余骞顿时面容失色,应激反应一声尖叫,下意识退后两步,杏目嗔视着方池,“你做甚!”
“对不起。”他沈沈的一句歉词,却全然没有一线愧疚的词气,兀自扔她一个质问,“谁来的?”
余骞最恼他如此理所当然的口吻。
脸上瞬间炸开不快之色,“管你什么事!”话了,径直往电梯上走。
他不回话,再度丢来无厘头的问句,“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她立刻接上去,“能有什么关系。”
“在香港的时候,我们不是……”
“我从来都没那个意思。”她立马截住后头认的话头。
差点都忘了香港那一茬了,她只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不作数的,余骞心裏如是解释。
她故作镇定,望着跳动的数字,淡漠的口吻喃喃,但话音很是明晰,“这也不代表什么。”
余骞知道某人的目光一直凝在她身上,等她的对视。
她偏不,横眉梗脖保持不动,只等电梯开门。
须臾,门一开,她就要出去。
近旁的人突然出声,“余骞,你当我是pao友?”
余骞眸色一顿,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拿眼脧她,脸色填满了哪又怎么样的况味。
“余骞!”他又唤她,声口听起来特别不好。
不合格。
她以一声“砰”的关门声回应他。
阖上门,立刻贴在猫眼裏,空荡荡一片走廊,突然视野裏撞进一双沈沈的眸眼。
余骞登时往后一弹,眉目染上不满,臭方池,故意的!
缓了须臾,再度看去,人又不见了,只是怼回她同一个闷顿声响。
余骞咬紧下唇,心坎蓦然窝起火,腮帮子鼓鼓地进入。
路过客厅时先是嗅到甜丝丝的气味,皆而余光擦过一个盛满殷红色液体的玻璃瓶。
她唤正看家庭伦理剧的陈女士,“妈,方池来过?”
陈女士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裏屏幕,敷衍回道:“唔拿来了酸梅汤……对了,他还问你去哪裏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事,你问下他。”
问个p!
过后方池真的没找她了。
在香港的时候,这人鸡贼得很,趁她不睡着,悄悄打开微信,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余骞是回到来之后,弹开一个表情包方发现的。
也是奇了怪,这厮怎么就知道她的密码了?
点开了一次聊天框,哪怕不发信息还是占着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