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骞指尖一滑,摁下红色框,界面一下简介多了。
但偶有无聊之时,会翻翻通讯录,看看有没有不认识的人可以删掉。
她有个坏习惯,无来由的,就是想清人。
滑来滑去,难免会刷到某个熟悉的头像。
余骞拐了弯,点开了日厉,仔细算算相亲那天距离现在过去多少天了。
五天了,五天某人都没有一点动静,这倒是叫她有点不习惯,心裏无名的一团乱糟糟思绪。
余骞撩撩头发,力道略重将手机扔到床头,腾身一起,窝鬼书桌上,继续她的垃圾创作。
再过三天,可算是赶完了论文。
压力一大,她就总想买东西。
写论文的那一两个星期,逛了多次谈某宝,待收货框框边上圆圆的橙色数字日渐上涨。
手机信息中,快递码占了半壁江山。
余骞终于走出二门,迈出大门,拉着折迭拉桿车去拿快递。
不想自己出门忘记看天气了,到了楼下才发现天色一片黯淡昏黄。
余骞嗅出雷阵雨的气息,下一秒闷顿的隆隆声彻响周遭。
糟糕,她伞也没带。
可是欲语不语的架势,她懒,不想再回去拿伞,改掉慢悠悠的步子往快递柜奔去。
一箩筐的快递,余骞都不知道自己拿多少了,多到盖子都还不上,只能敞开着推,甚至溢出来四五个了。
步子还没有迈来,裸//露在外的肌肤就感受到豆大的雨滴啪嗒啪也砸下来,携着如墨的天光一并落下。
余骞嘶一声,眉间拧起结,不再犹豫拉着拖车闯进雨景。
这十步不到,身后就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一看,竟是她快递掉了。
撒了一地,她匆匆往回捡,定睛下一个时瞧见一双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
余骞略略抬眼,果真是方池。
这厮长腿一伸,一步就到她面前,一言不发地抢走她手上的快递,面无波澜地接过她的小推车,好不轻傲的紧绷面色。
雨水模糊了眼睛,惹来一阵干涩。
她瞇着眼,拨开脸上的水,结果刚掀眼时,就莫名被铺来一个无名物。
一股清淡的松木味袭过来,她下意识扒拉住,手一摸意识到衣服,扯下来的时候,近旁的人早已经抬起她的小推车往裏面走去。
余骞赶紧撑起衣服追过去,欲要分一半衣服给他。
但她不够高啊,这厮又走得快,冷漠着背影。
罢了,她按照自己的节奏走,缓了下来。
待走门厅,某人已经现在电梯前等着了,旁边小推车裏的快递正整整齐齐地堆着。
余骞踱步到他的侧边,电梯门就开了,正要自己拉推车。
结果某人快她一步,目光硬是没有波及到她一厘一毫。
余骞自知上次说话太过了,虽然心裏那么一点点这样的意思。
瞥一眼隔壁正抿着唇线的人,指尖无措地扣扣包包带子,踌躇着要不要打破一下寂静。
组织来组织去,时间就跑走了。
电梯到了。
余骞乍舌咽唾沫,眼睁睁地看着方池将她的小推车抬到家门口。
见状,嘴边的话被一句“谢谢”代替了,准备出声时,某人转个身背对她。
余骞瞪起清水目,双唇蠕动,无声嘟囔,小气鬼!
她盯着面前的背影,这厮越走越远,然后动作迅速地开门落锁。
心坎本来就冒起了零星点火,这下瞬间似浇上一把热油,横眉冷对那个猫眼,仿佛裏面有人在跟她对视。
三,二……她倒数。
一字刚落,眼前的门真的开了。
余骞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喜。
不想这厮沈着慵懒的眸色,开口一句淡淡的话,“衣服记得洗了再还我。”
随后又是一声砰。
余骞当下愤怒转身。
啊啊啊,臭方池,她再也不要搭理他了!
是的,余骞如是想。
三天后,偶然撞见方池,果真目不斜视的,一点旁光都不溜过去。
那天,余骞突然想吃鸡蛋饼,特别特别想吃,只想吃地铁站门口的那个街边摊,是一位快七十岁阿婆支的摊。
说吃就吃,余骞立刻拿钥匙手机出门去。
跟老板娘要了两个,两个才能满足她的食欲。
她兴致满满地看着老板娘熟捻的手法,铺匀蛋液,洒上葱花,夹进薄脆。
在装袋的时候,她准备付钱,但是找不到付款码。
“阿婆,二维码呢?”
阿婆和蔼一笑,“姑娘,现在只收现金呢。”而后缓缓叙来,好几次有人趁机逃款了,骗她说付了钱,实际上没给。
阿婆年纪大,用的是老人机。
二维码是她儿子的,她每次都是记下金额,再去跟儿子算账。
说话间,阿婆将鸡蛋饼递给她,但是她没接,语气全是歉意,“阿婆,我没带现金,我去附近的店铺换现金,您等下哈。”
说完,她就侧眸去看看哪裏有店铺,不料,一张红色票子滑过眼前,耳边就溜进来一道清越的声音,“阿婆,要一个只加鸡蛋跟火腿的,跟她一起给。”
“诶,诶,好咧。”
余骞瞅他一眼,不作声地将自己的鸡蛋饼拿过来,想着微信把钱转给他就好了,顶多再付一点手续费。
刚起步呢,某人就伸手拦住她,“等下我。”
余骞当下鬼迷心窍了,他一出声,她就妥协了。
站在边上乖乖等着,还刻不容缓地啃起鸡蛋饼了。
鸡蛋饼还冒着热乎乎的白气,浓郁的酱料包裹着蛋皮,软软糯糯的。
味觉的冲突让她忘却所有,余骞忍不住吧唧一句讚嘆的话,“方池,好好吃啊。”
这时,他的那一份也好了,跟着她一起不顾形象地沿街吃饼。
真的好好吃。
余骞悦色按耐不住,全然浮在脸上,嘴边的话多了起来,“你觉得是我们学校的好吃,还是这家的啊。我感觉还是学校的更好吃一点,好想回去吃一下啊……”
话了,她侧过一对剔透瞳仁,等他的回答。
他划开笑弧,“我也觉得,要不周末一起回去吧?”
周末?回去?
余骞默默转回目光,咕噜一下眼球,没搭话。
须臾过后,她情绪上头,不管有没有铺垫,突不突兀,再再再问一次。
不过这一次,换了一种措辞,“方池,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此刻,她好想好想将心裏的标准答案透露给方池,不要再答错了,好不好。
眼前的人笑意更甚,认真的思考色,果断的两个字,“好看。”
似重新回忆一番,再补话,“我一进去就看到了你……你那时候在发呆,”他停顿了一下,笑出了声,“很可爱。”
余骞抿住嘴角弯起的趋势,嘁一声,勉强算满分答案吧。
这样就够了,她忽然不想再追究那么多了。
回到家后,余骞语气颇为柔顺地说了一句拜拜,正要进门,后头又突然来了一句话。
她没有回头,但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坎。
“余骞,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仔细一听,余骞捕捉到他话音裏的紧张。
字音缓缓落下,她仍旧没有回头,但是唇畔掀开一个弧度,扬起声调,“周六早上吧。”
回覆了十五分钟之前某人问她的问题。
说完,匆匆踏进家门,背抵在门上捂住胸口。
她拧眉皱眼,奇怪怎么心跳没有加快呢?
反而是很正常的节奏。
罢了,不管。
她勾起会心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