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
李燃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施展。
发型师站在他身后，用梳子挑起一缕头发，喷上发胶，定型，再挑起一缕，再喷，动作熟练得像在完成一道流水线。
卢钰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从今天早上吃的包子说到昨天刷到的搞笑视频，从横店新开的那家奶茶店说到她养的那只小狗最近开始磨牙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快，像一台停不下来的碎纸机，把那些有的没的全都搅碎了，一股脑地倒出来。
化妆师被她逗笑了好几次。
第一次是因为她说自己演小医仙的时候差点从威亚上掉下来，表情和语气都太生动，化妆师手一抖，眼线画歪了。
第二次是因为她模仿导演讲戏的样子，压低声音，皱着眉头，手指点着剧本，活脱脱一个戏精上身。
化妆师忍住了，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李燃则始终沉默不语。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耐烦。
卢钰晓说了半天，发现他一个字都没回，忍不住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干嘛不说话？待会儿给你转钱就是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也带着一点“你别给我装”的嗔怪。
李燃这才悠悠开口，眼睛都没睁。
“先交钱，再服务，我怕你跑单。”
卢钰晓愣了一下，嘟起嘴，“你还真要钱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给你开玩笑的。”李燃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弧度。
卢钰晓的眼睛转了转，然后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这顶流身价也太便宜了，一晚上就两千……”
她的声音不大，但化妆间就这么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透过镜子看了一眼李燃，又看了一眼卢钰晓，脸上的表情微妙极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现在当红顶流男艺人，一晚上就两千吗？
她低下头，继续画眼线，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燃的脸沉了下来，威胁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卢钰晓不解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这不是你说的吗？”
李燃无奈地叹了口气，“逗你玩呢。”
卢钰晓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
“那不行，我当真了。”她说着，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李燃，“我现在就给你转钱。”
李燃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微信转账，两千元，备注写着“包夜费”。
他愣了一下，刚想退回去解释，卢钰晓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点了收款。
“钱都收了，不许反悔。”她把手机还给他，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动作快得像在逃跑。
李燃看着屏幕上那行“已收款”的提示，哭笑不得。
“我给你退回去……”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
“不行！”卢钰晓已经走到了门口，转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钱你都收了，不能退。今晚你归我了！”
说完，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
化妆师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李燃，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画眼线。
发型师也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手里的梳子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
李燃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已收款”的提示，叹了口气。
两千块！他就值两千块。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闭上眼睛，继续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施展。
化妆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缓缓道：“卢老师还挺有意思的。”
李燃没接话，但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了起来。
小泥人，还是那个小泥人。
……
结束完下午的拍摄，晚上没有戏份。
化妆室内，李燃卸完妆，看向门口站着的卢钰晓，背靠着墙，手里还端着杯奶茶。
她看见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好了？”
化妆师和造型师出去后。
李燃看了她一眼，站起身，缓缓开口道：“不是我要换衣服了，你还不出去？”
卢钰晓笑了笑，依旧站在门口，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你换你的呗！”
李燃表情无奈，警告道：“噜噜晓。”
卢钰晓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虚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干嘛？还怕我偷看啊？我可是掏了钱的，看一下怎么了。”她顿了顿，自己先笑了，“好了好了，我出去就是了。”
她说着，转身走出化妆间，并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口，靠着墙，脑子里开始盘算待会儿去哪儿吃。
横店那家老牌浙菜馆不错，上次李一彤带她和李燃去过，菜很正宗，环境也安静。
或者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她刷到过视频，锅底是正宗的重庆味，辣得人眼泪直流。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了起来，开始期待和李燃接下来的二人世界。
“卢钰晓，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田希薇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浅色的休闲装，头发披散着，脸上刚卸完妆，显得粉嫩嫩的，素颜也很漂亮。
卢钰晓愣了一下，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啊！我等……李燃……”她的声音磕磕绊绊的，像是舌头打了结。
田希薇皱起眉，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点不解，“你等他干嘛？”
“李燃……他答应我了，一起去吃饭……”卢钰晓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尾巴夹着，耳朵耷拉着。
她可是了解田希薇的战斗力的。
田希薇有些不解，她伸手要去推化妆间的门。
卢钰晓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挡在门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李燃在换衣服……”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你不能进去”的急切。
田希薇奇怪地看向她。
换衣服怎么了？她又不是没见过。
她的目光在卢钰晓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移开，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卢钰晓说完也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田希薇和她不一样，人家本来就是李燃的女朋友。
她挡在门口，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