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卧室的门被直接推开了。
卢钰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棉质短裤,头发还没梳,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你俩怎么还睡?都快七点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像一颗小型的闹钟炸弹,“今天不去拍戏了?”
床上的两个人对这个闯入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周野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连眼睛都没睁开,整个人往枕头里又缩了缩,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大概是“再睡五分钟”之类的话,但谁也听不清具体是什么。
李燃倒是醒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下巴差点脱臼那种程度的哈欠,然后眯着眼看向门口那个模糊的人影,脑子还处在启动中的状态。
昨天晚上和椰子闹到凌晨三四点才睡,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三个多小时,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是漂浮的,身体还黏在床上,魂已经被人拽起来了。
“你怎么直接进来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为什么不能进来?”卢钰晓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们谁我没见过?”
她说完瞪了李燃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除了明面上的生气之外,还有一点酸溜溜的东西,一点还没消化完的委屈。
瞪完之后她转身就走,拖鞋在走廊地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啪啪声,丢下一句话飘回来:“快起来吃饭。”
显然还在生气中。
李燃坐在床上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认命地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他今天九点要到剧组,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他一边套T恤一边看了一眼身边又沉沉睡去的周野——她的戏份在下午,晚点去剧组也没关系,此刻她抱着被角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还不错的好梦。
他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顺手把门带上。
来到餐厅的时候,卢钰晓正站在餐桌旁边拆外卖袋子。
袋子上印着的logo被她的手指挡住了大半,但那股混着面皮焦香和油酥味的热气已经从袋口蹿了出来,弥漫在早晨的空气里,勾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都点了什么?”李燃走到她旁边,探头往桌上看,声音里的沙哑还没完全退干净,但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小杨家的生煎,还有王家沙的蟹壳黄,还有青团。”卢钰晓一边说一边把最后一个餐盒的盖子揭开。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生煎是虾仁鲜肉的,蟹壳黄买了三种馅。”
“你还挺会点的嘛!”
李燃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在桌上对齐了筷尖,“都是老字号家的。”
卢钰晓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她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上海待的时间也不短吧?”
李燃觉得她这个反应有点好笑,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平时在外面吃饭的机会不多,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剧组吃盒饭就是在家里随便对付,卢钰晓大概以为他对这些街头巷尾的老店一无所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生煎,咬开一个小口,汤汁从里面溢出来,热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把嘴里的生煎咽下去,这才注意到卢钰晓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像是被人用淡墨在眼底描了两笔。
她昨晚大概根本没睡,或者睡了也等于没睡,眼皮微微浮肿,眼睛里还有几条没散干净的红血丝。
“昨天晚上没睡好?”李燃放下筷子看着她。
“睡不着。”卢钰晓没有否认,也不打算详细描述自己翻来覆去了多久,只是简短地承认了,然后转移了话题,“待会儿补个觉就好了。周野姐不来吃?”
“她也在补觉。”
卢钰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拿起一个蟹壳黄咬了一口,外层的酥皮在牙齿间碎裂,发出细小的咔嚓声,胡萝卜丝馅的甜香在嘴里漫开。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思考什么事情,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某个点发呆。
李燃趁她出神的间隙,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
生气的痕迹还在——她的嘴角是往下耷拉的,眉心也拧着一个很浅的结,跟他说话的语气比平时硬了至少两个等级——但她已经愿意跟他坐在一起吃早饭了,这说明她的生气不是那种一脚踩死全世界的暴怒,而是一种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的别扭。
她需要一个台阶,或者一段足够长的冷静期,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李燃。”她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蟹壳黄,腮帮子鼓着一边,像一只囤粮的仓鼠。
她嚼完了嘴里的东西才把话完整地问出来,“你真的要重新去打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