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长沙,空气里已经能闻到年味了。
岳麓山下的老宅屋檐挂上了红灯笼,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头压着薄薄的霜。
李燃推开院门,踩过青石板上的落叶,还没进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电视,不是音乐,是咀嚼声,咔嚓咔嚓的,像一只小仓鼠在偷吃。
他换好鞋走进去,王楚燃正窝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羊绒衫,头发随便扎着,整个人陷在靠垫里,面前茶几上摆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满了小零食。
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往嘴里送着零食,眼睛盯着屏幕,嘴巴一张一张的,就没停过。
脸颊比上次见面圆润了一圈,下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年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李燃,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没站起来,只是伸出手,把手里那颗还没咬的麻花递到他嘴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宝藏的雀跃。
“你吃不吃?可香了。”
李燃笑着摇了摇手。“你自己吃吧,什么东西,吃这么香?”
“奶奶买的红糖小麻花,一口一个,又脆又香,还不是太甜。”王楚燃说着,已经把那颗麻花塞进自己嘴里了,嚼了两下,又拿起一颗递过来,眼神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使命。
“你尝一个。”
李燃没再拒绝,接过来咬了一口。
红糖的甜香在嘴里化开,麻花炸得酥脆,确实好吃。
他嚼着,目光落在王楚燃脸上。
她的皮肤比以前白了一些,也润了一些,大概是这段时间养得好。
圆润了的脸蛋显得五官更柔和了,少了以前那种棱角分明的凌厉,多了一种温润的、让人想亲近的气韵。
说不上来,就是看着很舒服。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指腹触到的那块皮肤软软的,温热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王楚燃扭过头,嘟起嘴,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点警觉,一点委屈,还有一点“你敢说胖了我就咬你”的威胁。
“你干嘛?是不是嫌弃我胖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尾音软软的,没有真的生气。
李燃一头雾水。
“啊?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这个话了?”
“那你捏我脸,不就是嫌弃我胖了嘛?”她一脸认真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心虚的表情。
她甚至微微张开了嘴,露出牙齿,做好了随时咬上去的准备。
李燃连忙摆手,表情无辜,“没有,我感觉你现在更好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是在敷衍。“以前脸上都不挂肉,瘦得让人心疼。现在这样才是自然美,看着就健康。”
王楚燃眨了眨眼,一脸狐疑。
“真的?不是嫌弃我胖?”
“真的。现在就挺好的。”李燃说着,又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以前是仙气,现在是福气。”
王楚燃被他这话逗笑了,嘴角弯起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有什么办法,为了上镜嘛!镜头那东西,一寸宽的脸能给你拉成一尺宽。”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那颗麻花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拉起李燃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烦心的了。李燃,我刚刚感觉小宝贝们好像在踢我,可能是感觉到他们爸爸回来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种藏不住的、即将溢出来的期待。
李燃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腹。
羊绒衫下面确实有一点微微的隆起,但说实话,他觉得那是王楚燃最近吃得多攒下来的。
她怀孕还不到三个月,根本没那么快显怀。
刘皓存比她早一个半月,也是最近才刚能看出来一点。
但他没有拆穿。
他蹲下来,把耳朵轻轻贴在她肚子上,姿态认真得像在听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几秒。
楼梯那边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刘皓存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来,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家居棉袄,头发披散着,素颜,但皮肤白得发光。
她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棉袄下面有一个圆润的弧度,走起路来不自觉地微微挺着腰。
她看见客厅里那副画面——王楚燃窝在沙发上,李燃蹲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你们在搞什么名堂”的促狭。
“现在能听出来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李燃抬起头,看见是她,连忙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你慢点。”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刘皓存坐稳了,笑着看了他一眼。“我现在行动也没有不方便吧?才四个多月。”
她说着,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伸手摸了摸,嘴角弯着,那弧度里有一种安静满足的光。
王楚燃没有放过李燃,拉住他的袖子追问:“告诉存子,你听到了什么?”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快说好听的”的催促。
李燃无奈地摊手。
“我听见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的话音还没落,王楚燃就瞪了过来。
“李燃!”
王楚燃把靠枕扔向他,刘皓存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
李燃接住靠枕,把它放到一边,站起来理了理衣领。
“好了,你俩自己待会儿,我先去找爷爷商量点事情。”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身后传来两个女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偶尔有笑声飘过来。
他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老爷子正坐在窗边看报纸,老花镜推在鼻梁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摘下眼镜,看着李燃。
“回来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李燃走进去,在老爷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院子里,老太太在晒腊肉,一条一条挂满了竹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