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4号,上海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雪不大,落在肩头就化了,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的外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场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有人举着IG的队旗,有人穿着IG的队服,有人举着灯牌。
灯牌上写着“Burn”。
场馆里,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把整个比赛区照得如同白昼。
解说台上,管泽元和米勒已经就座,面前摆着话筒和保温杯,耳机线在桌上绕了几道。
管泽元正在低头看手卡,米勒侧过头跟导播确认着什么,两个人偶尔交流几句,声音被耳返收进去又放出来,在安静的解说间里回荡。
导播给了信号,管泽元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屏幕。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赛前宣传片,镜头从场馆上空俯拍,慢慢推进,穿过走廊,穿过选手通道,停在IG的休息室门口。
门开了,李燃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队服,胸前绣着IG的队标,背后印着他的ID——Burn。
管泽元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今天我们看到了熟悉的老朋友。”
米勒接话,声音也放轻了。
“Burn,这个ID,再一次出现在了赛场上。”
屏幕上,李燃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去打一场训练赛,而不是阔别赛场三年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管泽元的声音渐渐拔高。
“三年的光阴,1161个日夜,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我现在整个人都热血沸腾,我想屏幕前和现场的观众都一样。那个LPL的传奇选手,回来了。”
米勒在旁边点了点头,等管泽元说完才开口。
“对的,我们一直期待着Burn的回归。不过,他现在不再是我们熟悉他的打野位,而是上单。”
他顿了顿,“让我们看看他在上单位的发挥。”
导播切到现场画面,观众席上有人举着“Burn”的灯牌在晃动,蓝白色的光在看台上星星点点地亮着。
镜头扫过时,那一小片光变得更亮了。
像有人在那片黑暗中,无声地挥了一下手。
BP开始了,屏幕上跳出了英雄选择的界面。
蓝色的IG,红色的AL。
第一轮ban,双方都很常规——版本强势的英雄、对手擅长的体系、前期节奏快的打野,一个一个地被按掉。
轮到IG选人,一楼锁了泽丽。没有意外。二楼锁了蔚。是Xun最近在排位里用得最多的打野。三楼锁了乐芙兰,是knight的招牌。
镜头切到选手席。
IG的选手席,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Xun的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在笑,又不像。
knight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在看屏幕。
gala没表情,on也没有。
李燃安静地看着屏幕,看起来也不像是有表情的样子。
但镜头推近,你会看见他的手搭在键盘上,没有敲,指尖在轻轻动着,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曲子。
AL的阵容基本确定,上单是奎桑提,打野是猴子,中单是安妮,下路是卡莎和芮尔。
轮到IG最后一手——counter位留给上单。
导播把镜头切到IG选手席,所有人都在看李燃。
解说席上,管泽元的声音也放轻了。
“IG最后一手,counter位,给到了Burn。这局阵容,IG的体系偏前中期,上单需要补一个能扛能打、后期有单带能力的英雄。剑姬?青钢影?还是——”他还没说完,屏幕上跳出了那个头像。
暗裔剑魔——亚托克斯。
这个李燃前队友的名场面英雄。
锁定。
镜头切到选手席,李燃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管泽元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剑魔!Burn锁了剑魔!”
BP结束,读条画面。
双方阵容锁定,召唤师技能和符文已经确认,比赛马上开始。
导播切了一个全景,舞台上十台电脑的屏幕同时亮着,光映在选手的脸上,像十颗在夜色里发光的星。
现场观众席的灯牌已经熄了,只有零星几盏还在亮着。
解说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屏幕上,读条结束,召唤师峡谷在眼前铺开。
泉水里,五个英雄同时落地。
李燃的剑魔站在最左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看着屏幕,似乎在想什么。
然后他的英雄走出泉水,往线上走去。
比赛开始了。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场馆顶部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把整个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解说席上,管泽元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很重——像把憋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摘下耳机,转头看着米勒。
米勒也在摘耳机,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大屏幕上,2:0的比分赫然在目。
两场比赛,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第一把IG摧枯拉朽,二十五分钟内推平基地。
第二把AL撑得久一些,勉强过了三十分钟,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IG在练阵容,不是AL能扛。
两把比赛,AL的人头加起来还没到两位数。
导播把MVP结算画面切出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画面里,李燃的剑魔站在上路河道口,背后是刚被推掉的高地塔,面前是AL仓皇撤退的背影。
这个画面定格了三秒,然后跳出了李燃的数据——7-0-5,百分之三十六的伤害占比,对位经济领先四千八。
“七千?哦不对,四千八。”管泽元说,他罕见地没有玩梗,只是念了一个数字。
然后他沉默了一秒,补了一句,“对面上单被压了四级。”
不是奎桑提不会玩,而是剑魔不给机会。
三级那波卡线,六级那波越塔,后来的那波单杀——每一波都像教科书,精准,冷血,不留余地。
第二把剑姬的MVP画面,李燃在带线。
不,确切地说他在拆门牙塔,身后是AL刚复活的五个人。
他一个都没杀,只是把兵线带进去,然后拆塔,拆完传送走了。
AL的五个人追到一半,基地爆炸了。
第二场打完,李燃摘下耳机,起身收拾外设。
键盘、鼠标、线材,一件一件地收进背包里,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导播的镜头一直跟着他,他也没有躲,只是专注地收自己的东西。
knight和gala走在一起,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声音不大,但都笑了。
Xun和on走在后面,on还在复盘最后一波团战,手比划着,像在画一个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路线图。
Xun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
五个人从选手通道走回休息室。
李燃的表情很平静,像只是赢了一场训练赛。
他走在最前面,背包带子搭在肩上,脚步不急不慢。
推开门,tabe已经在休息室里等着了。
他站在战术板前,手里还握着记号笔,白板上画着第二把的一些团战站位图。
他看见李燃进来,把笔帽盖上,放到白板的槽里。
“辛苦了。”tabe说。
李燃点了点头,把背包放到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知道是谁提前倒的。他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来通知赛后采访。
LPL的规矩,获胜方要派人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