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路离躲在父亲的书房裏静静地看着书。原本晚饭后,路衍忠是必定要到书房待上很久的。路离看书看得入迷,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时间。书房裏烛光摇曳,影子也随着光影不断晃动着。书中作者一生戎马,在边疆策马奔驰,大漠黄沙,身后一轮血日欲滴。
迷蒙中,路离只觉得自己身体轻盈,仿佛在马背上颠簸,耳边隐隐传来马蹄声,人声和兵刃相交的鸣叫。战场厮杀,路离虽在梦境却宛如亲历。自己手臂不再是孩童的稚嫩,肌肉结实蕴含力量,手中长剑挥出,砍在皮肉上的质感无比真实。迎面而来一位身披盔甲的武将,“呼”的一声,大刀瞬间劈直胸前。路离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识瞬间从梦境中抽离,重重跌回现实。
是梦?刚醒来的路离还沈浸在梦境的震撼中不能自拔,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身体还有紧绷的酸痛,他翻了个身,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尽管已然清醒,目力所及皆是夜幕降临的漆黑,但此刻却平躺着,耳边马蹄车轮声不绝于耳,在夜晚格外清晰。
难道我还没有在梦裏醒过来?
路离一个激灵,立刻翻身坐了起来,额头却“咚”地撞上了硬物,仔细一看,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放进了马车车厢裏。狭小的空间挤满了家裏熟悉的物品,以至于自己一抬头便到处乱撞。他赶紧小心地摸到了车厢前面,从凌乱杂物的缝隙裏往外看去。自己父亲正坐在车头驾着马,极力压低着声音催促着马儿;而母亲则坐在一旁,谨慎地拉上门帘,还一边不住地朝四周张望。
“老公,真的今晚就要走?可是离儿他。。。”母亲转过头来朝车厢瞅了一眼,害得路离赶快往裏一缩,生怕被发现。
“没有时间了。我的使命,有朝一日离儿也必定会继承下去,也必定会面临同样的遭遇。”父亲头也没有回。
路离却越听越奇怪。原本父亲就深居简出不出远门,可是这次却毫无预兆连夜上路,哪怕是年幼的他,也隐隐感觉事出有因。
不过孩子始终是孩子,脑子裏就算再多的问题团团转,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还是抵不住浓浓睡意。他起初还有些不安,但随着马车有节奏的晃动,脑袋又不知不觉地沈重了起来,想到有父母在身边,路离自然是十分安心,想着连夜赶路说不定是想给自己一个神秘惊喜。到了第二天,父亲或许就会掀开门帘,笑吟吟地把自己抱下车来,说:“离儿,这裏就是我们的新家。”甜甜地想着,路离又闭起了眼睛,昏昏睡了过去。
但就在路离第二场梦悠悠飘乎时,又再一次被说话声弄醒了。
又是做梦吗?
躲在车厢裏的路离揉了揉眼睛,因熟睡而瘫软的身体还仰躺着。只不过,不知何时起,原本马车富有节奏感的摇晃停止了。狭小的空间裏,空气凝滞起来,呼吸变得绵长粗重。
“阁下有要事赶路,还请各位见谅。”
外面好像是父亲的声音。
“路先生请留步。小的们还有点小事想请教路先生。”
这时,车外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路离迷蒙中听着,只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听过。
“我想几位是一定搞错了。在下姓吴,乃是吴家村的渔民,因为拙荆家生变故,故不得不连夜赶路,还请几位高抬贵手。”
对了!路离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声音,不就是傍晚时分出现在家门口的人吗?当时父亲也一口咬定自己不姓路。可是自己明明就叫路离,为什么不算姓路呢?
想着,路离十分好奇,便半睁着眼睛摸到车厢的间隙裏偷偷往外张望。过完,透过杂物的缝隙,他看清了四个灰衣人站在路中央。小路两边点燃着火把,明晃晃地照得人心中好生不安。
“路先生又何必不敢承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