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恶臭似腐烂似甜腥,让魏无羡想起了他以前在云梦一个湖边见到过一只肥壮的死老鼠,有点儿那个味的意思。他捏住鼻子,心道:“这个鬼地方……幸好没让蓝湛和倪清华进来……”
屠戮玄武发出平缓的呼噜声。魏无羡屏息悄声走动,在由残肢断体积成的尸泥裏越陷越深。这几日爬摸滚打,身上已是臟得不能看,魏无羡根本不在乎再腌臜一些,继续往前走。
妖兽的呼噜声越来越大,气浪越来越重,脚底的尸泥也越来越厚。终于,他的手轻轻触碰到了妖兽凹凸不平的皮肤。他缓缓顺着皮肤继续往裏摸索,果然,头部和颈部是鳞甲,再往下就是坑坑洼洼的坚硬表皮,越往下皮肤越薄,越脆弱。
这时,大块大块的没被吃完的躯体堆积,高度已蔓到了魏无羡腰部。魏无羡抽出金虹剑,切金断玉的剑锋轻而易举地划破了这假玄武的鳞甲,插入对方的血肉之中。
这凶兽吃痛,那只奇长无比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魏无羡就去了。
眼看它咬了过来,魏无羡忙把那捆作一束的铁烙往它口裏一塞。这一塞无论是时机和位置都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寸,顶住了妖兽的上颚和下颚!
趁妖兽合不拢嘴,魏无羡又将一捆羽箭用力扎入了它最薄弱的那片皮肤裏。羽箭虽细,但魏无羡是五根作一捆,扎进妖兽的皮肉裏直推到尾羽没入,就像是扎进了一根毒针。
急痛之下,屠戮玄武把顶住它牙口的铁烙都压弯了,那七八根原本笔直的铁烙一下子被它强大的咬合力折成了勾状。
这屠戮玄武是畸形的神兽,原本就没几分心智,疼痛刺激之下彻底疯狂,甩头摆尾,就要在黑潭裏横冲直撞,翻滚扑腾起来,掀起滔天水浪之际,早些时候被倪清华嵌入十方的紫花莲冠的花瓣霎时被催动,十根一人合抱粗细的藤蔓剎那间便紧紧勒住了假玄武,禁锢着这巨型妖兽,使其动弹不得。
于是龟壳裏面翻天覆地,龟壳外静水流深。
假玄武在龟壳裏被魏无羡扎怕了,便要整个从壳裏逃脱一般,拼命把身体往外挤,挤得之前藏着护在这层铠甲裏的嫩肉也暴露了出来。
而蓝忘机早已在它头洞上放下了弦,等待多时了。屠戮玄武一冲出来,他便收了线,在弦上一弹,弓弦震颤,切割入肉!
屠戮玄武想要张口咆哮,又是一轮藤蔓疯长,捆住它的嘴巴,让它有技能没处使。
这妖兽被他们三人合力逼得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可任它怎么发疯,脖颈下那一圈较软的鳞片被弓弦死死勒住。它皮薄处的要害,被寸寸切割进去。伤越切越深、血越流越多!
蓝忘机紧紧扯住弓弦,一刻不松,坚持了一炷香,屠戮玄武才渐渐地不动了,双眼仍然大张,瞳孔却已经涣散了。
此时妖兽的要害被蓝忘机用弓弦切得几乎与身体分离,因着用力过度,他的手掌心也已经满是鲜血和伤痕。庞大的龟壳浮在水面上,黑潭的水已被染成肉眼可见的紫红色,血腥气浓郁如炼狱修罗池。
魏无羡自己从龟壳裏游了出来,只是浑身已然臟得没法看了。这是因为方才这妖兽疼疯的蛇身在龟壳裏使劲翻腾时,尸堆也随着翻江倒海,便把魏无羡淹没在腐臭的残肢之中。
“这剑怨气好重!”倪清华召回紫花莲冠的各个部分后,註意到魏无羡左手紧握住的那把漆黑的铁剑。
魏无羡偷摸地看了蓝忘机一眼,怕他听出端倪,平白地起争执,赶紧解释道,“这柄重剑,也许是某位被吞食的修士的遗物。它在龟壳的尸堆裏藏了至少四百年,浸染了无数活人死人的深重怨念和痛苦。我呢,就是想看看非同一般的这块铁。”
魏无羡方才抓住这把剑的时候,耳边一直听到排山倒海的尖叫声,神魂震荡,浑身发凉,头晕目眩。
又把金虹收回来的倪清华见此间事了,微微勾唇,“既然妖兽已经死了,那我们也就可以说再见啦!”
蓝忘机问道,“你呢?”
魏无羡跟着问道,“不随我们一同出洞?”
倪清华嫌恶地瞅了眼臟污的血水,“我就不趟这浑水了。”这趟救援目前就算完事了,她和魏无羡与蓝忘机之间的过往——不值钱了。“魏公子,蓝二公子,后会有期。”
魏无羡看她结印要走,“你法器不要啦!”
“就当我分别送给蓝老先生和江小姐的了!”随着话音落下,倪清华的身形化为栩栩然的蝴蝶没了痕迹。
天生一副笑相的魏无羡此时没心情玩笑了。
若是要送礼物,早前听学完成分别的时候不送,这个时候送,还说这样的话——“不趟浑水”;一向没大没小直呼姓名,如今唤他“魏公子”……
“倪清华她什么意思?”魏无羡眉宇森然,语气不好道。
蓝忘机依然不语,抿紧的唇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她一向坚决,若是下了绝意……
魏无羡原也没指望蓝忘机回答,只是逃出生天的喜悦此刻不剩多少了,长舒了几口气,对蓝忘机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出去吧。”
确实事不宜迟,蓝忘机一点头。两人深吸了一口气,潜下了水。
半晌后,飘着红枫的溪面破出两道水花,两道人影钻了出来。
魏无羡抹了把脸,看着明亮的天光,“可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