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太上皇得意地摸了摸杯口,“先皇遗物自然非比寻常。”
先皇指的是太上皇的父亲,纯靠征战打出一片天下,引导百姓过上幸福的生活,当年无人不敬佩他。
传说天有隐居巧匠者,佩服于先皇一心只为百姓的心性,特意打造出这嵌绿松石象牙杯以赠。
“只是恕云月眼拙,并未看出此宝物何处需要修覆?”这是沈云月的老毛病,一眼看过去都觉得没问题。
太上皇摇摇头:“正常,几乎所有的工匠第一眼都觉得没问题。”
他揉了揉眼睛,从抽屉裏翻找出一块锦缎绸布,用手指轻轻打开,露出一块鲜黄色的碎片。
这块碎片发出的光晕堪称琉璃婉转,在日光的折射下颇具迷惑性,让人看不清颜色,又像是太阳一般五彩斑斓。
“杯子外表的颜色,理应是这样的。”太上皇重重嘆了口气。
现在看来这杯子只是做工巧妙罢了,当年那位巧手者赠于先皇的时候可是让天下人为之一震。
沈云月目瞪口呆看着白色绸布上的碎片,如果太上皇是需要修覆到这种程度的话,就算是以现代的科技也做不到。
“别着急拒绝,”太上皇看出沈云月的想法,“最后的结果不重要,你试试吧。”
所有的工匠第一句话都是“太上皇饶命”,“臣真的做不到”类似的话,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虽然之前就那么短短一面,但沈云月确实与他人不同。
“好,但最后的结果无法保证。”沈云月回答道。
毕竟已经做完心理建设,再怎么难她都会接下,从前也不是没试过挑战自我。
修覆本来的成色是文物修覆中最难的一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因为每个文物的原料都不相同,大多掩埋在土裏多年,所处的环境不同,与修覆材料相撞会出现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
就像上次李家的莲花尊,沈云月是严格按照剂量涂的,却还是精准翻车。
成色变化太多的原因大概是与空气接触太久,氧化所致,就算修覆了也需要定时保养,不过以后的事不归她管。
沈云月小心的将原碎片搁在展示臺上,与杯身进行对比。
嵌绿松石象牙杯失色面积过大,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股脑全部上色,那样做最后的结果肯定与莲花尊的下场无异。
沈云月端详片刻,站起身来对太上皇说道:“修覆难度很大,周期大概需要七日左右。”
她需要一点一点补色,继而观察日后的颜色变化才能把握好度,最后再补上光泽。
至于该如何上光泽还是个大难题,她得回去好好想想。
“无妨。”太上皇点点头,他是明白专业事听专业人这个道理的。
说完便命人把嵌绿松石象牙杯抬到专门备好的修覆桌案上。
正对阳光,是整间屋子裏光线最好的地方,便于沈云月观察。
色彩的材料沈云月早已准备齐全,依照碎片的原色调和,纯度一加再加。
有了上次失败的经验,她现在把手末尾最不起眼的位置试了一笔,立刻放下墨笔。
将杯身旋转位置侧对阳光,几分钟过后,刚抹上的金黄逐渐暗淡,化为一种暗沈的土黄。
沈云月摇摇头重新调色,这回多加些水稀释,反覆调和。
经过几番上色推翻再重来后,沈云月终于试出一个与碎片相近的颜色。
“一天后如若颜色没有变化,我便会来上第二次色。”沈云月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指着把手。
太上皇惊奇之余带上一抹欣喜:“好!朕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太上皇命专人盯梢,一有动向便会第一时间传达到沈云月耳中。
马车停在洛王府门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沈云月累了一天,她哈欠连天走进房中丢下包裹,刚准备躺下才发现房中另有其人。
“世子殿下不必担心,我替太上皇修覆文物后,自会寻找新的居所。”沈云月想了想说,语气平静。
李鹤相当于是皇帝钦定的驸马,尽快成婚,她再住在洛王府不是招人嫌吗?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李鹤坐在茶桌前,大拇指掐着食指,声音微微沙哑。
沈云月捏紧自己的衣角,头越来越低:“如果现在搬走的话,能否宽裕需要一天的时间……”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李鹤猛地站起身走到沈云月身前。
两人的影子相交迭在墻上,李鹤步步紧逼,沈云月不住退到墻上被迫抬头望向他。
温热的气息喷涌在沈云月的脸上,李鹤褐色的眼珠晶莹透亮,不染纤尘,只映着沈云月的轮廓。
他伸手触碰沈云月的耳朵,宽大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半边脸,一寸一寸揉捏着她的耳垂。
手指柔软可耳垂更软,没几下沈云月的眼前便蒙上一层水雾。
半晌,李鹤侧头,嘴唇轻碰沈云月的耳廓:“我喜欢谁,想娶谁,你还不清楚吗?”
礼月求天,愿君知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