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相处下来,太上皇深知沈云月并不在乎身外华物,他的人情远比财宝值钱。
况且真正于沈云月有用的东西,正在门外等着呢。
以沈云月现在的处境,太多的金银财宝于她无用,可以说太上皇的这个奖赏是当下最符合她心意的。
“哦对了,”太上皇张嘴眼神狡黠,“世上总有人会等你。”
小小提点一下,免得这孩子过会大路朝天,看都不看李鹤一眼走了怎么办。
沈云月刚要跨出去的脚一顿,她很聪明,一下子明白了太上皇话裏有话,过了一会僵硬地点点头。
李鹤一直在门外等候,看见沈云月出来立刻站定,朝屋内的太上皇微微行礼,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宜和宫。
“也就只能帮你们到这了。”太上皇抚摸自己的胡茬感慨。
皇家能够得到真情不容易,他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孙儿迫于皇权错失真情。
回王府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
李鹤如同恢覆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一张冷脸面对所有人,什么话也不说。
沈云月别扭的心态也不想此刻热脸贴冷屁股,于是脑子裏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熬着时间。
马车还没稳稳停下,李鹤着急跳下马车,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冲进府裏。
在沈云月的记忆裏他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毕竟这人即使是跪在青石板路上,也能保持冷峻的尊严。
李鹤的异样她没有多想,沈云月仍旧对自己该不该待在王府心裏没底,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走进去。
她琢磨着,明天中午之前李鹤要是没跟她说话,自己干脆搬出去好了。
沈云月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回房间清东西。
别院加上王府的时间有好几个月,沈云月不知不觉把洛王府的房间过成了狗窝,东西是越清越多。
清着清着没註意房门在背后悄然打开,李鹤端着一个银盘子走进来,看见沈云月忙前忙后的动作一楞。
“你……要走?”明明是在自己府中,李鹤却在这间房裏万分拘束,试探好几次才把手中的盘子放置在桌上。
沈云月瞟了一眼李鹤带来的东西,是一个瓷器小瓶,不过有点眼熟,应该在哪见过。
李鹤站在沈云月身前,手指蜷缩在身侧:“想走的话我不拦你,不过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
李鹤做了很大决心抬眼直视:“我与平阳公主之间清清白白,婚约同样已被解除。我的心意你早已明了,往后的日子我也会一直保护你。”
死缠烂打的点李鹤倒是很像洛王,他继续固执地说:“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可以跟别的世家子弟畅谈游玩。修覆完嵌绿松石象牙杯后太上皇帮你正名,侯府更不敢再找麻烦,往后你可以自由生活在阳光下了。”
李鹤声音越说越小:“我只希望你可以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有那么一秒,想起我。不奢求什么,只要那么一……”
剩下的声音消融在他错愕的神情裏,沈云月上前一步抱住李鹤温热的身躯,手扒拉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心早在看到李鹤下跪的剎那就已动摇,这种情绪更是在吃完瓜之后达到顶峰。
“我从未说过要走,”沈云月的嗓音染上些许温存,“我也没说过要与别的世家子弟畅谈。”
沈云月抬头,她明亮的眼睛毫不避讳与李鹤对视,“我与你的祈求一样,只希望你能在某刻,想起我。”
她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的生活,也从未体验过这样深沈的爱意。
她确实是惧怕身份地位的阻挠,也害怕皇家的爱意只是一场绮梦。
不过她沈云月向来自由爱赌,既然李鹤将一切都交付于她,那么她也能全身心给予信任。
她愿意跟李鹤站在一起。
李鹤一只手托住沈云月的后脑勺,仍有柔软的发丝在手掌上磨蹭,让她的脑袋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当然明白沈云月的意思。
两人抱在一起良久不愿分开,最后还是李鹤拉过沈云月的手带她走到桌案边。
“让我修覆吗?”沈云月的声音带有些迷糊,看着瓶子下意识问道。
李鹤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不,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不修覆吗?”沈云月看着瓶子上明显的缺口,反覆又问了一次。
李鹤笑了笑:“有的时候,只有缺口才能让人更清楚的记得曾经。”
他没有告诉沈云月,起初洛王请她来王府中修覆文物,就是为了修覆母妃的遗物。
当初拒绝不光是不相信,更想着只有不修覆,王府才有母妃真正生活过的痕迹。
沈云月饶有兴致端详了一番,终于记起自己是在哪裏见过。
在平庆街遇到太上皇那天,自己在街市上淘了两个文物。
其中一个被系统判定并非文物,底部却有洛王府的标志,于是沈云月将那个瓶子放置在货架上。
她从记忆中搜索出来,两个瓶子长的是一模一样。
沈云月仔细观察过,瓶子上洛王府的标志很严谨,一看便知是专业工匠打造过的,不像是赝品。
难道这么多年,李鹤一直留存的遗物,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