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见过面之后安心了不少,虽然说沈云月依旧是被侍卫催促着推出黑牢的。
李善得一大把年纪了在黑牢门口探头张望,见到沈云月随和的面容一颗心也紧接着放下,这么想来鹤儿应当没什么大事。
“怎么样?”李善得带着沈云月坐上马车,为了不让人发现,两人马不停蹄的往少师府赶。
沈云月把袖中的纸递给李善得:“玉玺是淮阳侯府的大夫人伪造,底部有平庆街一家店铺的徽标。”
“好,”李善得接过纸条仔细查看一番,“书信伪造人和洛王府凭空出现的大箱金银我来查,至于店铺……”
“平庆街我比较熟悉,我来查。”沈云月自觉揽下这份差事。
这么多事李善得肯定忙不过来,分工合作才有可能尽快将真相水落石出。
“就这么定了。”李善得正有此意。
按照他的推测,书信和金银或多或少都有朝廷上的人插手,沈云月跟着他们不好查也容易暴露身份,太过危险。
李善得招呼马车在一边停下:“你就坐着这辆马车去平庆街,我做另一辆马车走。”
他们的时间不多,幕后的人一定没有耐心等太久,他们一秒都耽搁不得。
沈云月规矩的一口答应,李善得的事她不插手,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两个人分道奔向各自的目标,沈云月一路上催促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恨不得直接飞到平庆街去。
假玉玺在皇宫裏她看不到,徽标的样子她从未註意,不过好在当时留了一手,拍下几张照片。
沈云月掏出手机相册翻找,几番观察之后最终放大放大再放大,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仔细看,照片上玉玺平滑的底部上有凹凸不平的纹路,一看便知不可能是玉石天然形成,工业性太强。
沈云月抽出工具依照照片一点点地拓印到宣纸上,在马车颠簸停下之前,她终于画出完整的徽标。
是一个小小的金元宝标志,寻常皇家哪有那么土,玉玺上还刻上如此俗气的标志。
掌握着徽标便不算是大海捞针。
沈云月一跃跳下马车走进平庆街如织的人流,记忆中前街没有负责打造玉石的店铺,得到深处。
大夫人不会找相熟的人打造玉玺,因为她坚信越是熟稔就越容易产生背叛。
沈云月眼睛都看花了脖子也仰酸了,七昏八转过好几个弯之后在一间不打眼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并不像铁器铺用黑布罩起来,而是打点的寻常,甚至头上挂着一个金元宝形状的牌匾——玉器锻造。
沈云月撩开帘子走进去,铺子裏几乎没有客人,只有几个颓废的工匠在打杂聊天。
他们一见到沈云月进来赶紧笑脸相迎,好久都没见到有客人前来委托了。
“我要见你们掌柜的。”沈云月一进门直奔主题,都不带掩饰。
几个穿着简朴的工匠对视一眼,其中最高的说道:“掌柜不轻易接单,你得拿出诚意。”
沈云月轻轻皱眉,她不能直截了当问玉玺的事,否则人一定会把她赶出去,只能先见掌柜再说。
分开之前李善得给了她不少钱财,沈云月拿出沈甸甸的钱袋全部放在柜臺上:“够吗?”
工匠们吓得连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见咱们掌柜啊,要的只是一个合眼缘的玉石。”
“你们掌柜的倒不是个俗人。”沈云月挑眉收回钱袋,继而在自个儿的工具包裏翻找。
前些日子收集过一些玉石,也不知道此刻能不能派上用场。
沈云月在工具包裏翻找难以抉择,最后她选定一块通体晶绿的玉石作为交换,这块玉石还是她用电量从系统那换的,可谓万分珍贵。
工匠们见多识广,一看成色就知道不一般,“您请稍等。”接着谨慎托起石头朝二楼走去。
沈云月靠在柜臺上思索,此行只能证明不是李鹤亲自来打造的玉玺,想要从黑牢中释放总是需要其他证据佐证。
只能期盼着李善得那边一切顺利,找到书信的拓印者了。
她没等太久,工匠自二楼下来之后换了副嘴脸,一脸恭敬道:“掌柜请小姐移步二楼雅间详谈。”
懂玉石的人都不会拒绝那块宝玉,沈云月打好腹稿深呼吸踏上二楼的阶梯。
二楼的装潢跟铺子外表甚至与整个平庆街都不符,清雅脱俗,说是文人墨客聚集的场所都不为过。
沈云月在工匠的带领下推开一间木制房门,一道半透明的屏风后面坐着掌柜,工匠将沈云月送进去之后退出去,只留他们二人。
“请坐。”屏风裏面的人轻声说道,“小姐带来这块玉石不像是为了打造,反而是为了交易。”
那人声音温润,沈云月还以为掌柜是微懂风雅的老头,没想到是一个吟诗作赋的公子。
既然被人点破心中所想,沈云月不再隐瞒,“掌柜好眼力,云月确实别有所求。”
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站起来,绕过屏风走到堂前,手上正捧着沈云月的玉石:“小姐想做什么交易?”
“玉玺。”沈云月上前几步,“玉石送你,但我要知道定制玉玺那日发生的一切。”
古往今来一定没有几个人敢来定制玉玺,一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沈云月突然觉得这掌柜的定不是一般人。
掌柜轻佻眉毛,半晌之后说了一句:“不够。”
“什么?”沈云月皱眉回答。
掌柜转头望向别处:“筹码不够,小姐这些不足以抵过那人所出。”
意思是大夫人给的要比她给的还要多。
再怎么风雅也只是个商人,最终还是要看利益走天下。
沈云月眼睛都不眨一下,又从小包裏掏出先前没用完的和田玉,“这样呢?”
在这个时代和田玉价格不低,甚至只有王公贵族才能名正言顺拥有,其他人必须通过非法买卖获得。
掌柜接过和田玉,对着阳光端详片刻放在桌子上:“成交。”
他引导沈云月在桌子对面坐下,自己坐到另一边倒上两杯茶:“那日是一个女人带着材料来找我定做。”
大夫人亲自带上玉石和图纸,找到掌柜,给出双倍金银让掌柜一天内加急赶造,那一整天内大夫人就坐在铺子裏监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虽然戴上了兜帽,但掌柜人脉宽广,事后几番查验还是发现了大夫人的真实身份。
掌柜意味深长看了沈云月一眼:“就像我知道你一样,沈四小姐。”
沈云月喝茶的手很稳,看似不在乎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实则心裏已经慌了神。
掌柜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们调查玉玺是为了什么,毕竟洛王世子那事早已沸沸扬扬。”
“况且,”他话锋一转,“你们淮阳侯府是真的很有意思。”
爱人相杀手足相残,尔虞我诈根本看不见真情,没有皇家的命偏偏有皇家的病。
沈云月避而不答,“如何才能证明玉玺是大夫人定制?”
她身份目的已经袒露,既然报酬也给了,那么掌柜就应该快点告诉她事情的重点。
掌柜弯曲手指敲着桌面,“她给的那箱金银,每颗元宝的底下都有洛王府的标志。”
他当时也百思不得其解,做这样的事情居然会留下如此之大的漏洞。现在想来,大概是大夫人极致的自负所致。
总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意料之中,总以为平庆街内没有人敢违抗她。僧师的势力确实牢牢掌握住平庆街,但他不甘臣服之下。
那就借沈云月的手送大夫人和僧师彻底上路吧。
沈云月“噌”的一下站起来,手掌不自然在衣服上摩擦:“可以给我吗?”
掌柜慢条斯理地转着茶杯,“可以是可以,不过……”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沈云月急忙补上一句。
“好。”掌柜就等着这句话,“我要你的工具包。”
早在沈云月第一次打开工具包的时候他便有所註意,实在太过精细,简直是他见过最完美的文物修覆工具。
沈云月下意识捂住身上挂着的工具包,又想到黑牢裏李鹤的脸:“好。”
反正这些工具也是她在平庆街上淘到的,虽然收集过程艰难了些,但总可以再凑一套出来的。
不过最细的那两把雕刻刀是从系统商城裏换的便是了。
沈云月暗暗握拳,没事,电量也是可以重新积攒的。
少师府的人没走,车夫和沈云月一起把那箱金元宝抬到马车上,沈云月一刻不敢歇息,赶回少师府。
出乎意料的是李善得的动作比她快上许多,金元宝落地的时候,李善得已经将伪造的书信整理完毕,抓住伪造之人,人赃并获。
沈云月连忙跳下马车:“少师大人,如何?”
李善得沈思片刻:“伪造书信的人已承认,你那边……”
“这箱金银是大夫人命人打造玉玺之时的报酬,底部有淮阳侯府的私印,那儿的掌柜能够证实不是李鹤。”沈云月说。
李善得“嗯”了几声,脸色没有完全转晴。
话是这么说,但沈云月的这些证据其实难以支撑。
首先,掌柜那样精明,是不会站出来指认大夫人的,最多表明没见过李鹤。二来,这箱金银无凭无据,她还是淮阳侯府的小姐,拿出一箱金银并非难事。
摆在臺面上是难以服众的。很显然李善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走一步算一步吧,”李善得暂时没想到两全之策,“不过这些足够陛下把鹤儿放出来了,摆脱罪名咱们慢慢来。”
沈云月点点头,只要李鹤能从黑牢裏出来,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今日太晚陛下不会见我们,明日一早你随我去勤政殿。”李善得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沈云月神色一变,突然想起什么:“洛王府莫名其妙出现的一整箱金银呢?”
李善得绝口不提此事,难道真的跟李鹤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查不出什么,”李善得摆摆手,“不知从何下手,等鹤儿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李善得一脸疲色,沈云月行礼退下,今天不该再打扰下去了。
沈云月在少师府或多或少比较拘谨,随意要了间打杂的屋子睡下,蜷缩着身体完全睡不安稳。
李善得看起来很有把握能让皇帝释放李鹤,可实际上他们证据是不足的,明天是什么情况难说。
天才蒙蒙亮沈云月就被一阵鸟鸣声惊起,眼底带有些乌黑,额头上沁出细汗。
她翻身坐起来倒了杯水,一口闷下去后拉开房门,李善得看起来比沈云月醒的还要早,坐在大堂中盯着沈云月带回来的一箱珠宝。
听见动静李善得转过头来,撑着椅子站起来,声音沙哑:“醒了?走吧。”
沈云月默不作声的扶住李善得的肩膀,几日连轴转任谁都吃不消,她好害怕李善得劳累过度一病不起。
少师府的侍卫把金银抬上马车,书信则在李善得自己手中,马车驾的很快,他们须赶在早朝之前,否则还不知道那群朝臣们如何玷污李鹤。
皇宫裏没人敢拦李善得,他们一路走到勤政殿门口,皇帝已穿好朝服正准备上朝。
“陛下!”李善得上前几步把皇帝拦在殿中,“臣已找到粮草贪污案的证据,请给臣一个机会。”
说完他重重磕下头去,从沈云月的角度竟像是要死谏在皇帝面前。
皇帝手插着腰在殿前沈默一两秒,轻声道:“进来吧。”
李善得学识渊博朝廷暂时离不开他,再加上李蓉媛的缘故,皇帝总是会对他保有宽容。
李善得甩手跟着皇帝走进勤政殿,几个小太监搬上金元宝跟着走进去。沈云月没有权利进去,只能在外面着急张望。
太阳完全从天边升起,按理来说现在已经是早朝的时间,勤政殿的门千盼万盼之下终于打开,两个位高权重的人面无表情走出。
皇帝一出来看了沈云月一眼,不过什么都没说带着大太监赶着去上早朝。
李善得出来时脚步有些不稳,沈云月连忙过去扶住他。
“我们去黑牢。”李善得手中紧握一块令牌和圣旨,“陛下同意释放鹤儿,不过削去官职和俸禄,直至找出贪污案的真凶。”
只要人能放出来就没什么大问题,沈云月呼出一口气:“对于现在来说人能出来便好。”
看守黑牢的侍卫认准令牌和圣旨办事,收下圣旨和令牌,也不过问太多就把人领了出来。
恰恰才过了一天而已,在沈云月眼裏就觉得李鹤又消瘦不少,衣袍也不如昨天平整。
李鹤上前来对李善得定了个非常规矩的礼,双膝跪地两手相迭,一拜三叩首:“谢舅父相救之恩。”
“孩子,我李善得活在世上大几十年,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李善得手上不少褶子,去扶李鹤起身,“救你不如说是在救赎我自己,你母亲的事我也未曾释怀。”
李鹤站起身来后还是对李善得行站拜礼,“舅父的大恩大德李鹤必将回报。”
李善得笑着回应,他了解李鹤的性格,即使是亲人也不愿意欠他些什么的。
李鹤出狱之后李善得终于是能休息一会,他们回到少师府后,李善得先去卧床休息睡上一觉,身体都快要熬垮了。
安顿好少师府后,李鹤跟沈云月贴在一起,捏了捏她的脸:“辛苦你了。”
沈云月脑袋微动,主动蹭了蹭李鹤的手掌心:“你没事就好。”
李鹤温柔垂眸,“嫁祸洛王府的那几箱金银我有点头绪,你要不要一起?”
沈云月惊喜抬头:“好。”
她正愁没有地方发洩闷在自己心头的气,果然李鹤还是大东朝裏最懂她的人。
李鹤自然牵住沈云月的手,两人没叫车夫,独自拉了辆马车离开。
“出事之前沈文纯来了王府一趟,”李鹤拉上缰绳,“他在房间裏跟我父亲详谈一番不过最终不欢而散。”
沈文纯是淮阳侯府的嫡子,大夫人所出,这些年来备受宠爱,也是大夫人的得力助手。
可以说他出现的地方便代表着大夫人的意志。
“我也怀疑是大夫人做的。”沈云月一秒领悟李鹤的意思,把听到大夫人和僧师的谈话一五一十告诉李鹤。
“知道了,”李鹤缓缓握紧手上的绳子,“我知道大夫人和僧师在平庆街的老巢。”
大夫人在朝堂上有眼线,看天色如今才刚下早朝,她一定不在平庆街,现在那地方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他们把马车停放在平庆街外,沈云月如同第一次一般跟在李鹤身后进入平庆街深处。
沈云月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这一次他们谁也不是孤军奋战。
一连跑到铁器铺附近,李鹤绕过铁器铺径直往后走去,撩开经过一条堆满废铁的巷子,一座府邸出现在二人眼前。
李鹤是在上次在铁器铺跟僧师见面时发现的,那日发现一直有人往这深处运送物资,未能深究,如今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李鹤让沈云月走在前面他殿后,护着沈云月,府邸的大门没有人看守,二人斟酌一番决定直接进入,依靠着门口的假山躲避。
“被带走之前我摸过箱子裏的金银,”李鹤沿着墻走,“那些银子触感不对,似乎是惨了别的东西,不像是正经银子。”
他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府衙,处理过一系列关于假货币的事情,有所研究。
洛王府搜出来的银子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大到除了贪污这一条路,没有任何正常渠道能获取这么多的金银财宝。
加上粮草案一直是李鹤负责,所以皇帝才对此事深信不疑。
“看,”沈云月拍拍李鹤的肩膀,“我们找到了对吧?”
李鹤沿着沈云月手指的方向看去,院子裏摆满数不清的一箱箱银子,个个敞开盖子向来人示众。
李鹤向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定点人影之后让沈云月待在原地,蹑手蹑脚拿起来查看。
这些银子的质感与洛王府中的类似,而且放在手中很轻。李鹤试着搬了一下整个箱子,箱子反而很重,是这么多放下这么多银子正常的重量。
箱子底部应该有什么东西。
毕竟那些官兵只会打开查看以及把箱子搬走,不会细致辨别银子的真伪,大夫人也是拿准了这一点。
“为什么没人?”沈云月才不会安心待在原地,“她不会是故意引诱我们来的吧?”
沈云月考虑的不无道理,大夫人再怎么自傲,在自个儿的老巢这总会有些人把守的。
“先离开。”李鹤沈思一会儿后说道,“这地方已经被我们摸清,直接上报给陛下即可。”
沈云月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两人赶紧原路返回。
事实上李鹤还是戴罪之身,皇帝时刻会派人监视,不能到处乱跑。
于是趁着私下没人两人回到少师府,李鹤决定先留在府裏照顾李善得,慢慢积蓄线索才能厚积薄发,才能彻底让大夫人再无翻身之日。
沈云月在少师府裏转了一圈,她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大夫人一日不落网未免有些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