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柔和而磅礴的生命精气持续滋养下,左若童体内那些存在隐患创伤的经脉,终于开始缓缓复原;
他那因长时间维持逆生三重而显得衰败萎靡的神魂,亦如久旱逢甘霖的幼苗,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而那损耗殆尽的先天之炁,也被一点一滴地填补修复。
尽管距离完满尚远,却已脱离了最危险的边缘。
感知到这股积极的趋势,一直凝神贯注的冷飞白,紧绷的心弦这才略略松弛,缓缓松了口气。
然而冷飞白不敢有丝毫懈怠,紧接着便沉下心来,抬手释放出一道混合着造化之力的白色光芒。
并以神识为引导,将造化之力如最精密的探针般深入左若童的躯壳深处,开始耐心而细致地梳理那些因伤势紊乱而宛若乱麻的沉疴旧疾。
试图以造化之力将它们一道道地剥离。这是一个极为精细且耗神的过程,冷飞白的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动作却始终稳定而专注,力求将每一处淤塞与混乱都调理分明。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冷飞白缓缓收回按在左若童身上的手。
随即以灵魂心眼,再度探查起左若童的情况。
此刻的左若童呼吸绵长平稳,胸膛随着气息微微起伏,昔日眉间那缕散不去的颓废之气已然无踪。
沉睡中的左若童神态安详,周身生机流转如春泉涌动,再不是从前冷飞白眼中那副命悬一线的悲催状态。
冷飞白凝视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轻轻置于左若童的身旁,转身化作流光飞出了山洞内。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左若童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山洞中嶙峋的岩壁与从洞口处洒下的微弱阳光。
左若童见此先是愣了愣,眼神中掠过一丝茫然与疑窦。
这是何处?自己怎会在此?
但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左若童猛地意识到,自己竟在无意识间中止了逆生三重的运功!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当年自己强行冲破逆生三重第二重。
虽然侥幸功成,却也因此在经脉腑脏间留下了无法根治的沉疴暗伤。
自那以后,左若童便不得不长久维持着逆生三重的玄功状态,以功力强行压制伤势,片刻不敢松懈。
一旦运功中断,旧疾反噬,那种如万蚁噬心的痛楚,他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想到这里,左若童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当即凝神静气,便要重新催动心法,运转玄功以压制那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
然而,就在他提气内观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弥漫周身。
预料中经脉刺痛的症状并未出现,反而觉得通体舒泰,气息流转间竟有种久违的轻松与顺畅。
他微微一动,四肢百骸并无往常中止运功后那种滞涩与隐痛,整个人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
左若童怔住了,下意识地更仔细地内视己身,那纠缠多年的沉疴旧伤,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般,感知不到半分发作的迹象。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电光在思绪中闪过,左若童猛地意识到了某种可能,双眼微微睁大,脱口而出,“难道是……冷小友?”
话音方落,他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身下的石头上,放着一封未曾见过的信笺。
左若童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取过,迅速拆开信,仔细读了起来。
“左门长,见字如晤。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悄然远行。请勿挂怀,亦莫生误会,我并非一去不返,只是想去这江湖四海间游历一番,看看山川草木,会会人间风物。若遇闲时、或逢故地,定会回三一门中寻您喝茶叙旧,听您讲经论道。”
读到此处,左若童眉梢微动。而接下来的内容,却令他神情骤然凝住。
“另有一事,望您知悉。您体内积年沉疴痼疾,已经被我用特殊手法系数化解。多年郁结的淤伤,经络间的滞涩,如今应已不复存在。此外,您因长久维持逆生三重而耗损的精气神元,我也以温和之法略作修补温养。从今往后,您不必再为压制伤势而勉强维系逆生状态了。”
看到这里,左若童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一紧,仿佛能透过字句,看见那少年临行前淡然却周全的模样。
“此番擅作主张,未先禀明,还请您莫要动怒。我知您性情宽厚,必不与我计较。只是最后一言,恕我冒昧……”
左若童目光落至末尾,不由得神情一滞。“不得不说,左门长,您老人家不维持逆生时的模样……着实算不上多好看。所以我用了点小手段,帮您把外貌恢复到了维持逆生三重时的样子。”
信至此处,戛然而止。左若童嘴角一阵抽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小子,还真是……”
话说了一半,左若童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了山洞口处。
看着眼前的风景,左若童平静的说道,“一路平安啊,冷小友!”
此时,冷飞白正在杭州城郊的碎石小路上急急而奔。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不由得猛地打了个喷嚏,脚步却丝毫未缓。
向着里自己不远处的杭州城城门,快步走了过去。
一刻钟之后,风尘仆仆的冷飞白终于穿过熙攘的街市,径直来到了城内一条略显僻静的巷子。
他的脚步停在一间门面不小的当铺前,黑底金字的招牌已有些褪色。
冷飞白利用精神力感应了下招牌,便推门走了进去。
铺内光线晦暗,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器与旧物的气味。
此刻客人寥寥,只闻得柜台后传来均匀而绵长的鼾声。
那掌柜的裹着件崭新的绸布大褂,正伏在柜台上酣然午睡,对有人进来浑然不觉。
“掌柜的,当些东西!”
这声不高不低的招呼,在略显寂静的当铺里落下。
趴在柜台后打盹的掌柜闻声,慢悠悠地抬起了头,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一眼来客,随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问道,“当什么东西呀?是死当,还是活当?”
站在柜台前的冷飞白,面容平静,闻言也不多话,只抬手一甩。
“啪啪啪”
只听三声轻响,三根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便一字排开落在了乌木柜面上,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死当。”
这两个字从冷飞白口中吐出,不带丝毫犹疑。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掌柜那原本还残留着困意的目光,已牢牢黏在了那三根金条上。
看着眼前这明晃晃的硬货,掌柜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微微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眼底深处,一抹难以抑制的贪婪之色急闪而过。
“咳咳!”
冷飞白恰在此时,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
这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寒意,一丝若有似无的凛冽杀气,在这一瞬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嗯。”
掌柜的呼吸微微一沉,目光在冷飞白身上逡巡了片刻,心中已然生出了几分审慎与忌惮。
这杭州城也是一座顶级城市,绝非等闲乡野小镇,每日里南来北往的奇人异士不知多少。
掌柜的自己便曾在自己东家的深宅大院里,亲眼见识过出身一气流等诸多势力的顶尖武师的恐怖手段。
眼前这客人眉宇间透出的冷冽与沉稳,顿时让他打消了动什么歪心思的念头。
想到这里,他连忙拿起那三根黄澄澄的金条,小心地搁在称上,屏息凝神地称了分量。
秤杆微微一沉,准星停在毫厘之间。
他抬眼,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商贾特有的圆滑与谨慎,“足色足两,整三两。按死当的规矩……可兑一百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