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旁边那个假意摆摊卖杂货的,以及周围三五成群、正围着炉火啃食干粮的汉子,都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
十数道目光,阴沉沉、恶狠狠地钉在了冷飞白身上,无声的敌意在林间空地上弥漫开来。
冷飞白却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好整以暇地环视一圈,朗声道,“就只这几位么?未免太瞧不起人了。草丛里喘气的,土包后面趴着的,也都一并滚出来吧!藏着掖着,不嫌憋闷?”
他顿了顿,语调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单凭眼下这几头货色,还真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近乎挑衅的话语如同落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全性这帮早已按捺不住的炸药桶。
压抑的杀意与暴戾之气顿时弥散开来,也将潜藏在周围阴影中的全性妖人们彻底逼出了原形。
“小白脸子,给你几分颜色,倒真开起染坊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寸头独眼壮汉率先踏出,唾沫横飞,“张口闭口要见一个杀一个,好大的口气!老子们今天先把你剁碎了喂狗!”
“哼,不过是跟左若童那老东西走得近些,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另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讥讽,“可惜啊,你那靠山如今远在天边。我看谁能来救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废物!”
“侥幸收拾了个龙虎山的嫩芽,再加一个吕家不成器的纨绔,就敢目中无人了?”
又有人尖声附和,语气充满不屑,“还吹什么与左若童交手百招不败……呸!怕是那老儿为了安抚吕家的面子,陪你演的一出戏吧!真当爷们儿是吓大的?”
“说够了吧!”
冷飞白忽然打断那喋喋不休的叫嚣,故作姿态地抬头望了望高悬的烈日,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今天天气倒真是不错,万里无云,阳光普照……这么个好日子,是不是挺适合杀人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周遭将他团团围住的全性妖人,声音陡然转冷,“就是不知道,你们来这里杀我,可曾问过这天意许不许?”
看着他这副浑然不将众人放在眼里的模样,那领头的独眼寸头壮汉额头青筋暴跳,仅剩的独目中凶光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呸!装神弄鬼!”
他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炁劲鼓荡,犹如一头蛮荒凶兽,携着腥风便朝冷飞白猛扑过来,口中兀自嘶吼,“老子先割了你的人头,送去……”
就在壮汉蒲扇般的大手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冷飞白骤然抬手,掌心微吐,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真炁骤然迸发,正印在独眼壮汉的胸膛之上。
“呃……啊!”
一声短促的闷哼之后,是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瞬间刺破了空旷场地的死寂。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全性妖人亡魂大冒,血液几乎冻结。
那独眼壮汉扑来的身影猛地僵住,随即,从被击中的胸口开始,血肉筋骨如同被无形烈焰舔舐的冰雪,又像是被亿万看不见的虫蚁瞬息啃噬殆尽。
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飞速消融、湮灭!
近乎是转瞬之间,一个活生生的彪形大汉,脖颈以下,已然化作一具白森森的完整骨架,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踉跄半步,随即散落在地。
那颗怒目圆睁、凝固着极致恐惧的头颅滚落尘埃,独眼尤自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全场死寂,唯有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在炽热的空气中弥漫。
“问过天之后……”
冷飞白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与骨髓,“你们还得问问,我,会不会饶你们性命。”
盛夏午后的灼热阳光依旧泼洒,但以冷飞白为中心,一股寒意却疯狂扩散开来,那冰冷肃杀之意,竟比东北三九寒天的暴风雪还要刺骨十分,冻得人四肢百骸都僵硬发麻。
“情报有误……点子扎手!逃!快逃!”
不知是谁最先从这噩梦般的场景中惊醒,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几十名全性妖人肝胆俱裂。
此刻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围杀阵型,转身将毕生修为灌注于双腿,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现在想走?晚了。”
冷飞白淡漠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他甚至连手指都未动一下,只是心念微转。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深渊的力场骤然降临!
这力场并非单纯的重压,更透着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空间手段。
力场范围精准地笼罩了所有奔逃的全性妖人,如同天穹倾覆,大地倒卷。
“噗通!”
“噗通!”
“啊!”
连绵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中,那几十名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全性高手,如同被无形巨掌拍中的苍蝇,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狠狠掼在地上,死死压入泥土砂石之中。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五脏六腑似乎都要从口中挤压出来。
他们拼命挣扎,面孔憋成酱紫色,眼珠暴凸,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绝望气音,唇边、鼻孔、耳窍不断溢出粘稠的血沫,在尘土中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冷飞白踱步上前,靴底踏过沾染血污的沙砾,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俯视着脚下这遍地狼藉,看着那一张张因痛苦和恐惧而彻底变形,写满哀求与悔恨的脸,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厌恶。
“你们这些畜生,就喜欢打着什么‘全性保真’‘逆天而行’的幌子,肆无忌惮,胡作非为。”
冷飞白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在送你们魂归幽冥之前,我不妨教你们最后一个道理,也好让你们死得明白。”
他微微吸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空地。
“逆天者,尚可于九死之中,搏取那渺茫一线生机;”
“而逆吾者……”
冷飞白缓缓张开的手掌,五指修长稳定,在斑驳的阳光下仿佛白玉雕成。
他目光骤厉,那手掌猛然紧握成拳!
“……当受尽九死折磨,方得一命归西!”
话甫落,拳已握。
“轰”
那笼罩全场的斑斓力场骤然向内疯狂坍缩、挤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连串密集得骨骼被寸寸碾成齑粉的可怕闷响,以及被强行压抑在喉管深处的惨嚎。
力场散去,尘埃落定。
空地中央,只剩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的冷飞白独立。
阳光依旧灼热,只是那地上,已不见半个完整的妖人身影。
唯有一片混着骨渣与暗红粘稠的湿痕,无声地渗入干涸的大地。
迅速被高温蒸腾起一丝带着铁锈味的薄雾。
五十多名全性妖人,顷刻之间便化作一滩滩血肉模糊的残肢碎块,竟无一具能称得上全尸。
就在这修罗场不远处,一片茂密的山林阴影下。
一个刚刚赶到的光头全性,正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那道如同鬼魅的白衣身影,冷飞白。
如何在一瞬之间秒杀了近五十多名全性妖人的。
“师姐,是你庇佑了我啊。”
光头全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扭曲嘶哑。
幸亏他昨天去给师姐上坟时,心里闷得慌,在坟前贪喝那几坛酒水,晚到了一步!
否则……否则……
巨大的后怕与求生本能轰然爆发。
他再不敢多看一眼那地狱般的景象,猛地转过身,将全身的炁催发到极致。
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发了疯一般朝着来时的山路狂奔而去。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求离那杀神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