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冷飞白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关心的感觉,对小白狐来说却像是春日的惊雷。
小白狐仰起头,望着眼前这位白布蒙眼的少年,那双清澈的狐眼里盛满了困惑与依赖。
它似乎努力想了想,最终还是垂下耳朵,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名字……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没有家人。”
它说完,试探般地在冷飞白怀里拱了拱,仰着小脸,语气里带上小心翼翼的期盼。
“主人,我……我能跟着你吗?我很乖的,吃得也不多。”
“你刚吃了一只烧鸡,吃不多?”
“那我可以下个月在吃东西!”
四周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冷飞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然后平静地开口,“以后,叫哥哥。”
说完,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驱赶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在原地打坐,仿佛整个人与雕塑没有区别。
小白狐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它明白了这沉默中的应允,轻盈的在冷飞白怀里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着睡着了。
一夜悄然流逝,晨光透过破庙惨窗落下,在静谧的室内投下斑驳光影。
冷飞白缓缓从入定状态中脱离,灵台一片澄明。
灵魂心眼微动,他立时察觉怀中那份温软的触感与细微起伏。
那只小白狐仍蜷在他衣襟前,蓬松的尾巴半掩着鼻尖,正安然小睡,气息绵长而均匀。
“这小东西……”
冷飞白心中微动,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柔和,指尖极轻地落在小白狐耳后柔软的绒毛上,缓缓顺抚。
似是感受到那温暖轻柔的触碰,小白狐在睡梦中动了动,喉间发出几声含糊又满足的呼呼声。
脑袋还不自觉地朝他手心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继续沉在安恬的梦里。
那毫无戒备的依赖姿态,让冷飞白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了几分。
“哥哥,嗯…再多摸几下嘛!好舒服呀!”
小白狐的声音软糯甜美,还带着一点撒娇般的鼻音。
它眯缝着狭长的眼睛,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冷飞白的手心里蹭来蹭去,雪白蓬松的身躯更是毫无顾忌地在他怀里滚来滚去,一副全然沉浸其中的惬意模样。
冷飞白抚摸着它顺滑的皮毛,掌心能清晰感知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有规律脉动的能量流动。
他唇角微勾,明知故问道,“小家伙,你会炼炁吗?”
“炁”
小白狐的动作停了下来,困惑地歪了歪头,一双水润的眸子里满是天真与不解,“哥哥说的是…那个吗?”
它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冷飞白的手腕,小小声地补充道,“就是…就是有时候,会在我身体里面,暖呼呼地流来流去的东西?”
冷飞白微微颔首,目光聚焦在小狐狸身上,沉声问道:“就是那股在你体内游走的热流?你当真能自如掌控它?”
小白狐连忙用力点着小脑袋,耳朵都跟着晃了晃,急切地解释道,“能控制的!真的能!那之前,我偶然吃了一颗长在崖边的红色果子,从那以后,身体里就多了一股暖洋洋、总在窜动的热流。后来……后来我遇到了一个飘来飘去的家伙。”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没有固定的样子,像一阵风裹着淡淡的影子,是他告诉我该怎么去感受那股热流,怎么引导它在身体里按照特定的路径运转。我试了很久,慢慢就能控制它了!”
“飘来飘去的家伙……”
冷飞白听后,眉头不禁一挑,心中掠过一丝猜测,难道是山野间偶成的清风之灵?
“那,你那位飘来飘去的朋友,后来如何了?”
“他不在了!”
小白狐的声音骤然变了调,方才的认真急切瞬间被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取代,黑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光。
“有一天,我和他在山林里玩闹,遇到了一头体型很大的狼……那狼的体内,也有类似的热流,感觉好凶。我那朋友想带着我赶紧躲开,可是……可是那狼太快了……我亲眼看着,看着它被那狼扑住,然后……就消散不见了!”
小白狐终于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滚落,弄湿了冷飞白衣襟。
“他被吃掉了!都是因为我跑得慢……要是我能再快一点点……”
它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自责与后怕。
冷飞白听得心里一揪一揪地疼,连忙用手轻轻抚摸着狐狸崽柔软颤抖的背脊,温声安抚,“不全是你的错,别怕,都过去了。”
“谢谢哥哥!”
感受到那份温柔,小白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撒了撒娇,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语气也转为坚定。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拼了命地练习奔跑和闪躲,现在终于能跑得很快了!再也不会拖后腿了。”
冷飞白听后,小心地将小白狐从怀里抱出来,放在面前干净的地上,随即从腰间的丰饶之角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酱板鸭和一份属于自己的清淡早点。
他将酱香四溢的鸭子推给小白狐。
“吃吧,这是奖励。”
说完,冷飞白慢慢吃起了早点。
一人一狐在破庙的晨光里安静地吃饱喝足,收拾停当,便离开破庙,继续向着北方前行。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并不匆忙。
小白狐懒洋洋地趴在冷飞白宽阔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任由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蓬松的毛发上,一脸惬意与享受。
此刻的它仿佛暂时忘却了昨日的惊惶,只沉浸在当下这份安宁之中。
日上中天,阳光炽烈,将土路晒得泛起白光。
一人一狐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缓步走近,最终停在了一个简陋的露天茶摊前。
这茶摊由茅草搭顶,勉强遮阴,四周散乱摆着四五张粗木方桌,此刻却几乎座无虚席,只余下最边缘的一张桌子还空着。
其余桌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旅人,大多风尘仆仆,正埋头喝着粗茶,就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烧饼之类的简单点心,四下里弥漫着食物香气与低低的交谈声。
“哥哥……”
伏在冷飞白肩头的小白狐忽然动了动耳朵,一双灵动的眼睛悄然扫过人群,隐秘的传音在他心底响起,“那些人的体内……好像也有热流在运转!”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冷飞白面色如常,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其实自己还没有走近时,就已察觉到了异常。
明面上,是这些喝茶吃包子的客人,而在茶铺周围那些半人高的草丛、土坡之后,还隐蔽地潜伏着不下二十余道气息。
这些气息凝练而沉稳,刻意收敛着,虽非绝顶高手那般深不可测,却也个个精悍,显然是经验老道、出手狠辣的硬茬子。
这看似寻常的乡野茶摊,实则暗流涌动。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喧闹的食客,随即,被角落一桌的两位客人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名身穿青绿色劲装的女子,腰佩短剑,神色冷峻,正小口啜着茶,对周遭喧闹漠不关心。
她身旁,则坐着一个身形矮小,头颅却奇大无比的娃娃,面色惨白,五官僵硬,正用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包子。
这古怪的组合,分明是全性里的皮老妖和呆流星。
而在一旁的不远处,漫画里那个提着似冲头颅的独眼壮汉正端着一万大碗茶。
“小东西……”
冷飞白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到我怀里来,闭上眼睛。我不让你睁开,千万别看。”
肩头的小白狐明显一怔,仰起小脑袋,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它没有犹豫,轻盈地一跃,熟练地钻入冷飞白敞开的衣襟,只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绒毛和一双警惕观察外界的眼睛。
“皮老妖、呆流星!”
冷飞白的声音如寒冰坠地,目光锐利地扫过眼前二人,“怎么,你们全性这帮专在阴沟里钻营的老鼠,今日倒有闲心,在这儿摆起野摊子聚会了?”
话音未落,周遭气氛骤然凝滞。
不仅那被点名的皮老妖神色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