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飞白不再多言,拿起碗喝了最后一口面汤,“倒转八方与金遁流光到手之后,亲自给我送来。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无根生却笑着摆了摆手,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面,“别急,在下这碗面可还没吃完呢。”
冷飞白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已转向了刘渭,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刘兄弟,劳你也替我传两句话给那些拦我的人。第一,往后我若是同无根生这混蛋坐一桌喝酒,那些爱多嘴的,连同他们门下的徒子徒孙,都给我把嘴闭紧。若还有不识相凑过来聒噪的,不管是谁,我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绝不客气……”
说完,冷飞白的语气变得冷硬了起来,“第二,放纵毒瘤在这世上流传千年,还妄想不被毒瘤反咬一口,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既然他们自己舍不得剜掉全性这毒疮,那我也不会上赶着替人动手。这份闲心,我懒得多操。”
刘渭听了这话,嘴角不禁微微一抽,眼神中掠过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调侃,“原以为冷大夫你素日里处事周全,今日方才知道,真要任性起来,竟也是个让人招架不住的麻烦。”
冷飞白冷哼一声道,“怎么,许他们随便摆布我。就不许我胡来,敢跟我嘚瑟,信不信我也……”
但就在这一瞬间,冷飞白的脸上露出了一股杀气,头直接看向了无根生的方向。
无根生吓了一跳道,“冷大夫,我可……”
“安静!”
冷飞白低声道,“这附近,有人想下杀手,而要杀的人。就是老板夫妇!”
这句话一落下,无根生与刘渭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店主人的背影。
原本与周围食客谈笑风生的那位老汉和老婆婆,此刻却像是两尊石像般僵立原地,连衣角都纹丝不动。
老汉手中那把盛满热汤的木勺仍高举在半空,勺沿还冒着丝丝白气,而他浑浊的双眼却死死锁定前方,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对面人群之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瞎眼乞丐与一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同样静立不动。
乞丐低垂的头微微抬起,破帽檐下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壮汉双臂肌肉虬结,指节因暗自发力而微微泛白。
更远处,晨雾朦胧的街口,一道撑着怪异布伞的白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伞骨泛着金属冷光,伞面绘着扭曲的符文,执伞者一身素白长衫,步履轻得没有半分声响。
刘渭猛地吸了口凉气,似乎响起了什么,压低嗓音急促道,“我去……那对卖汤的老夫妇竟也是圈里人!是幻术门中土门一脉的高手,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玉面罗刹夫妇。没想到竟藏在这市井之间熬汤卖面!”
他话音未落,眼角又瞥向那乞丐与壮汉,喉结滚动了两下。
无根生依旧沉默,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曲了曲。
这时,坐在他身侧的冷飞白,声音冷澈如冰,“无兄,你坐到我正对面去。”
一听这话,无根生不由得一愣,目光在冷飞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虽未言语,却已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沉默了几秒,无根生才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了冷飞白的对面,撩开衣摆端坐了下来。
一旁的刘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升起几分疑惑,忍不住开口道,“冷大夫,您这是……”
冷飞白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扫过二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想多管个闲事。”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话音刚落,他便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的一声轻响落下,他脚下三尺之地骤然泛起一片淡青色的微光。
光线流转之间,一道由细密符文与方位刻线交织而成的奇门阵局凭空浮现,缓缓旋转,将冷飞白笼罩其中。
阵中气息隐动,仿佛有看不见的格局在悄然运转。
刘渭见多识广,此时瞳孔微微一缩,不禁脱口而出,“奇门遁甲?”
他仔细打量着那光华流转的阵局,又抬眼看向端坐其中的冷飞白,语气里带着惊讶与探寻,“冷大夫,原来也您竟然也是个术士!”
冷飞白回了一句,“准确来说,我是吃百家饭的!”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局势发生了改变。
对面的瞎眼乞丐原本佝偻的身子突然一歪,仿佛被一股无形力量推搡,整个人直挺挺倒向一旁虎视眈眈的壮汉怀中。
冷飞白感知着外面的变化,指尖早已掐出印诀。
震字·雷霆
他体内沉寂多年的风后奇门疯狂运转,周遭空气隐隐震颤。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同时,两道紫白电光撕开阴沉天幕,如同天罚之枪精准劈落。
一道击中搀扶乞丐的壮汉天灵,另一道直取那个悄然止步的白衣人!
“轰”
雷光炸裂,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壮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眼耳口鼻溢血,已然毙命。
白衣人则被余波狠狠掀飞,撞在青石墙上滚落,左肩一片焦黑,咳着血挣扎想要爬起。
见此,冷飞白右手轻抬,拇指与中指相扣。
“啪”
地一声脆响在街巷回荡。一圈淡蓝色光纹自他指尖漾开,水波般掠过整条长街。
原本眼神呆滞,僵立原地的老汉与老婆婆浑身一颤,浑浊双目倏然清明。
两人茫然对视,又惊恐地看向四周狼藉。
而对面墙角处,那受伤的白衣人见状竟咬牙捏碎袖中某物,一团灰雾爆开,待雾气散尽,人早已踪迹全无,只留地上一滩发黑的血迹。
老汉与老婆婆相视一眼,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仍端坐于饭桌旁的冷飞白、刘渭与另一位同伴身上。
此时大街上一片狼藉,先前那道惊雷劈死路人的惨状令所有行人魂飞魄散,惊叫逃散,只余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焦烟。
老汉定了定神,朝冷飞白郑重抱拳,声音沙哑却诚恳,“多谢小友方才出手相救,虽不知是什么方法,但若非你及时出手,我夫妻二人今日便到头了。”
刘渭在旁观察二人形貌举止,不由试探问道,“敢问二位,可是二十年前隐退江湖的幻术门·土门传人,玉面罗刹夫妇?”
老婆婆微微颔首,老汉则苦笑一声,叹道,“不错。方才那是水门之人前来击杀我二人,想来夺取我们手上的信物。当年祖师将毕生所藏秘宝置于一处隐秘之地,并将开启之法分作五把钥匙,交由金、木、水、火、土五门分别保管。如今水门不断出手抢夺,恐怕已有数把落入其手……他们今日来袭,便是冲着我夫妻所持的土门信物而来。”
刘渭听罢,心念一动,顺势拱手邀请,“二老既已退隐,又遭同门追杀,恐怕难有宁日。在下近日新开一客栈名为迎鹤楼,尚缺高人坐镇。二位若愿前来,既可借客栈掩去行迹,又能以厨艺安身。不瞒二老,刚才所尝的馄饨和阳春面,实在令人难忘。迎鹤楼愿为二老提供庇佑,安顿余生,以保平安。”
老汉与老婆婆对视片刻,眼中皆有动摇之色。
这些年来东躲西藏,实在疲惫,若能得一安稳之处颐养天年,确是所求。
片刻,老汉缓缓点头,“既然如此……便劳烦刘掌柜了。”
一直沉默的冷飞白此时忽然起身,并未多看几人,转身即朝长街另一头走去。
刘渭见状连忙唤道,“冷大夫,你要去哪?”
冷飞白头也不回,只抛下一句冰冷的话,“除恶务尽。况且那人身上……有股非人的腥气。”
话音未落,青衫一晃,整个人和他怀中的小白狐竟如雾气般消散在原地,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