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渭使劲眨了眨眼,还用手背揉了揉眼皮,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诧,“无、无兄弟……你,你看见了吗?方才那个……”
无根生侧过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又不瞎,那么大个人,凭空消失能看不见么?”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抹玩味的调侃,“还有,你叫我什么?无兄弟?啧啧,跟我这个全性的妖人称兄道弟……刘渭啊刘渭,你就不怕你们小栈的同道知道了,把你当作勾结外道的叛徒,一脚给踹出门去?”
无根生故意将妖人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在等待刘渭的反应。
街道上的风轻轻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吟声,更衬得此刻气氛有些微妙。
刘渭被噎了一下,喉头一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冷飞白刚刚给的提醒此刻清晰地浮现脑海。“这人行事不讲常理,是个十足的浑人,你多小心些。”
刘渭脸色有些发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冷大夫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个能把人活活气死的浑人。”
无根生听了,不但不恼,反而嘿嘿一乐,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抱着胳膊,悠悠道,“行,既然是我惹你不痛快,那便补偿你一个消息好了。”
说完,无根生稍稍凑近,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似有寒意,“五大幻术门里的木门,前些日子已经被人给整个端了,满门上下,一个不剩。”
刘渭瞳孔骤然一缩,张口欲问详情,可无根生已向后撤开两步,冲他随意摆了摆手。
“信不信由你,我得去给冷大夫凑东西了,到时候就在你的迎鹤楼交易。”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身形如一阵轻风掠过巷口,几个起落间便已远去,很快消失在刘渭视野尽头。
刘渭见此情景,不由得长叹一声,转身示意玉面罗刹夫妇跟上,三人悄然撤离了现场。
另一边的冷飞白凭借事刚才留在白衣人身上的追踪印记,毫不费力地锁定方位,疾步追去。
但他心中却翻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惊异,就在方才电光石火的瞬间,某些尘封的记忆碎片缓缓苏醒。
冷飞白突然意识到,先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绝对不是《一人之下》世界的原有情节。
而是源于自己前世。偶然看过的一部名为《大幻术师》的三流电影的开篇桥段。
那部电影的详细内容,冷飞白的记忆已然模糊,只依稀记得剧情荒诞离奇,逻辑松散得令人发笑。
但他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个被自己用雷电打伤的家伙,应该就是电影里的两个反派之一。
冷飞白眉头微蹙,脚步未停,心头却已掀起波澜。
这个世界的轨迹,似乎正朝着某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偏转。
不过片刻功夫,城中的一家歌舞厅深处,那名被楚煜重创的白衣人步履蹒跚,跌撞着闯了进来,衣襟上染着点点暗红。
屋内幽暗,只见一名身着东瀛风格服饰、面上妆容精致的女子快步迎上。
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又急又惊,“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截杀土门的玉面罗刹夫妇么?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白衣人气息微弱,勉强撑着一旁的桌沿,眼中却迸出一股阴沉的怒意。
“失算了……”
他咬着牙,一字字挤出喉咙,“那对老东西身边……竟藏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毫无征兆便对我下死手……”
白衣人剧烈咳嗽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连随我同去的那两人……也折在那里了,一个都没能回来……”
女子闻言脸色骤变,眸中闪过凛色,指节不由攥紧了衣袖。
室内烛火摇曳,将两人苍白的影子长长投在墙上,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紧绷的寒意。
但就在下一刻,整个房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所有的色彩,转瞬间化作了一副浓淡相宜的黑白水墨画。
墙壁、桌椅、乃至空气,都笼罩在一种凝滞的墨意之中。
那一男一女的身体骤然僵直,如同被钉入画纸的墨点,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唯有两双瞪大的眼睛里,无法抑制地涌出近乎绝望的惊慌。
墨色氤氲,一道身影自那流动的笔意中悄然浮现,正是冷飞白。
他仿佛本就是这幅水墨画中走出的部分,此刻只是重新显形。
“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与不易察觉的厌烦,“本来想学张真人来个甲子荡魔,结果被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家伙给阻止了,平白憋了一肚子不痛快。”
他的目光落在无法动弹的两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畅快的弧度,“好在,遇上了你们。正好,让我顺顺气,出出火。”
那被制住的女子,瞳孔剧烈收缩,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似乎想挤出几个音节。
“别说了!”
冷飞白眼神骤然一厉,先前那点慵懒瞬间被凛冽如刀的寒芒彻底取代,整个水墨空间的气温仿佛都随之骤降,“东瀛来的妖女,勾结内贼,跑到我种花大地来搅风弄雨,兴风作浪。”
他一步踏前,身影在黑白背景中拉出一道凌厉的残影,语气平淡却宣告着最终的判决,“你们,该死了。”
话音未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双手已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两人的脖颈。
下一刻,只听咔嚓两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脆响几乎同时迸发,那两双盛满惊恐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彻底凝固在这幅由冷飞白主宰的生死墨卷之中。
冷飞白随手用双全手探入二人尸体上残留的记忆里,片刻便已摸清来龙去脉。
这二人不过是江湖散人,女的通过男的得了些零碎线索,便一心想寻那百年前幻术门祖师埋藏的珠宝金银。
至于旁的,对门派旧事、江湖恩怨、甚至国家大事皆是一概不知。
既无歹意,亦无威胁,冷飞白便不再耽搁,径直从石室暗格中取走了那只巴掌大小的乌木方盒,那才是真正记载着开启秘藏方法的物件。
只要找到五大门派的信物,就可以利用它找到宝藏。
冷飞白将盒子收入怀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阴湿幽暗的洞窟。
一连半月过去,消息如风般传开。
江湖小栈的探子将冷飞白与全性休战的讯息递往四面八方,不过数日,各大门派皆已得信。
龙虎山、武当、少林、三一门……
那些日夜悬心、生怕这位年轻后背又掀起血雨腥风的正道领袖们,此时总算舒了口气。
门派中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不少长老甚至吩咐弟子置办些酒菜,打算小小庆贺一番。
可这轻松未能持续多久。当冷飞白提出的那份休战条件传到各派掌门耳中时,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起初是错愕,随即有人摇头苦笑,有人扶额长叹,更有年轻气盛的弟子险些拍案而起,被身旁师长急急按住。
条件内容实在出人意料,全性要付出的代价也实在是少得可怜。
至于冷飞白托小栈给各大门派掌门带的话,也是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传了过去。
这消息一散开,江湖上那些自诩老成持重的前辈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才知道那位看似温润如玉、总是含笑行医的冷大夫,并非当真如表面那般永远斯文好说话。
他若真任性起来,简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叫人又气又无奈的主儿。
一时间,各派之间议论纷纷,有人摇头苦笑,有人暗自咋舌,都说往后对这位妙手医仙的冷大夫,恐怕得另眼相看了。
龙虎山上,天师张静清捏着刚刚送到手中的密信,垂眸细看片刻,嘴角忍不住轻轻一抽。
他抬起眼,目光落向侍立一旁的弟子张之维,将信纸往案前一搁,缓声问道,“之维,冷大夫让小栈传给为师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这话一出,侍立下首的张之维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也浮起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