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冷飞白眸光微转,似想起一事,抬眼看向主位,缓声道,“端木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想单独和您与令嫒聊聊。”
这句话一落下,旁人虽然不理解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回了各自的厢房。
端木玉闻言不由一怔,忙摆手道,“小友言重了,有何事但说无妨,可是老夫力所能及之处?”
冷飞白略一沉吟,终是开口道出心意,“晚辈与令嫒一见如故,想传她两手手段,聊表结交之谊。”
那一见如故四字入耳,让端木玉心头猛地一跳,险些以为这年轻小友是对自家女儿生了爱慕之意。
可待听到后半句只是传授武学,一时之间,倒不知该为女儿得遇名师而喜,还是该因误会落空而生几分怅然了。
端木瑛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喜出望外,眼中迸出掩不住的身材,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我愿意!冷大哥,你快说,要教我什么厉害的手段?”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像是久旱逢甘霖。
冷飞白神色依旧淡然如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道,“一门炼炁心法,唤作和光同尘。此功性命双修,讲究敛锋藏锐、与道合真,乃是先秦道家流传下来的最强修行之法。”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一下,“另有一门点穴手法,便是我白日里为那老禅师疏导真炁时所用的天医截脉手,专调经络、平乱炁,杀人救人,都在一念之间。于修炼一道,亦是护身良技。”
端木瑛听得心头滚烫,只觉得连血液都热了几分。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生怕这突如其来的机缘只是幻梦一场。
“性命双修……天医截脉手……”
她低声重复着,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子里。
冷飞白见她这般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轻轻置于石桌之上。
“心法在此,需静心参悟。至于截脉手,招式虽简,重在指下分寸与对炁机的感应。谱子上面,由我标注的修炼心得,只要你身边的人炼炁功夫不差,自然可以指点你修炼。”
说罢,冷飞白放下茶盏,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端木玉等人慌忙起身相送,望着冷飞白和他的小狐狸,胡灵儿再度回到了东厢房之中。
端木瑛立在父亲身侧,望着那空荡荡的院门,眼中光芒闪烁,良久方轻声道,“爹,女儿觉得,冷大哥他方才论医时,眼底似有悲悯,却又藏着极深的孤寂……他这般人物,怕是宁愿与药草为伴,也不愿卷入尘世纷扰吧。”
端木玉闻言,捋须沉吟,半晌才低声道,“如此天才,性子古怪也是正常,毕竟哪一个正常人敢跟全性代掌门同桌饮酒。罢了,且由他去。今日所得,已足慰平生。”
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药香。
一场意外的医道论谈,就此落下帷幕,却在几人心头,留下了久久难平的波澜。
但是连冷飞白自己都知不知道,今天的举动,竟然彻底改变了这方世界未来的局势。
时光如白马过隙,转瞬间便是两日过去,三寺论道在落幕钟鸣中落下帷幕。
冷飞白待在药师殿的厢房内,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未散的疑云。
他原本以为,三寺论道这种事情,虽然比不上罗天大醮那种天下异人云集的盛事。
但全性那帮好事的疯子绝无可能按捺得住,肯定趁机跳出来搅局生事。
可偏偏事情出人意料,整个论道期间,洛阳周遭竟安静得诡异。
莫说白马寺附近,便是放眼整座洛阳城,也未曾捕捉到半点全性妖人的踪迹。
仿佛这群平日里跳梁小丑般的存在,一夜之间被大地吞噬了一般。
为此,冷飞白不惜用一线牵联系无根生那个家伙,询问是怎么回事。
无根生很快便回复了答案,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没好气的态度,这才揭开了这桩怪事的原委。
原来全性上下早达成了某种不成文的默契,似是约好了一般,只要听闻冷飞白的行踪,便纷纷撤至方圆三十里之外,连半刻都不敢耽搁。
更有甚者,最近几个初入全性,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仗着几分血气之勇,扬言要会一会这位冷面煞神,试一试自己的斤两。
谁知他们还没有所行动,便被门中几位老怪物阻拦住,当着众人的面,打得皮开肉绽,还勒令他们若再敢提去找冷飞白的想法,便直接挫骨扬灰。
对此,冷飞白只觉一阵无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惜他不知道的事,但凡自己当年晚穿越几个月,便能亲眼看到那部漫画里的荒唐景象。
无数全性妖人围着张楚岚和张灵玉,明明占尽优势却因为顾忌百岁老人张之维,不得不各种留手。
非要等到被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才肯红着眼豁出全力拼命。
正走神间,一道清脆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冷大哥!”
端木瑛一路小跑着蹦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与得意。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和光同尘,我已经顺利入门了!”
一听这话,冷飞白眉梢一挑,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转身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端木瑛如今不过十二岁上下,身形尚显稚嫩,虽已打下些许根基,但比起当年的晓梦仍差了一截。
可他心里清楚,晓梦当年被传授《和光同尘》时,也是足足耗了五日才彻底跨过门槛、顺利入门。而眼前这丫头,竟在两人之内便迅速便做到了。
“不愧是三十六人之一……”
冷飞白心中暗叹,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领悟这门玄功,这份悟性确属罕见,也难怪日后能参透八奇技。
他面上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很好。”
见她还在眼巴巴等着下文,冷飞白略一沉吟,继续道,“端木姑娘,这和光同尘奥妙无穷,内里还藏着四种变化手段。等你将功法修至第四层,自会渐渐有所感应。不过今日既然入门顺利,我便破例,先将这四种手段在你面前演练一番,你只管用心看,不必强记。”
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已悄然变化,仿佛与周遭光影融为一体。
“和光同尘,出自道家祖师老子所著的《道德经》第五十六章,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冷飞白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话音未落,他原本站立的身影竟似被无形之手抹去,连衣袂带起的微风都归于沉寂。
下一瞬,三丈外的青石板上,他的轮廓如水墨晕染般重新凝聚,气息与周遭山石草木浑然一体,仿佛本就该在那处。
“这便是第一种变化,敛息匿迹,缩地成寸。”
冷飞白说完,又平静的将自己融合进和光同尘里的万川秋水、心若止水与天地失色三种手段演示了一遍。
端木瑛屏息凝神,直至那股超然物外的意境散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异彩连连,连连拱手道,“多谢冷大哥指点!这番演示,让我茅塞顿开。”
她难掩兴奋之色,匆匆一礼后,便转身翩然离去,回往其父端木玉的身边。
冷飞白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只在心底无声低语,字句如冰锥凿刻。
“吕慈……虽不知你漫画里你因何机缘得了双全手的传承,但若此次你仍执意要乱来,你这条疯狗,便不是只被废一只眼睛这般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