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几天后。
全国各地的街头巷尾，一夜之间，仿佛被同一阵风席卷。
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地铁通道里的灯箱，写字楼的巨幅电子屏。
所有能被看见的地方，都被一张张精美绝伦的海报占领。
海报上，是两个古装扮相的年轻人。
男子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羁。
女子绝美，气质空灵宛如仙子。
仙剑奇侠传。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印在海报最显眼的位置。
同一时间，全国各大电视台，从央视到地方卫视，都开始在黄金时段，高强度地投放仙剑的片花和预告片。
懒人影视以一亿元的天价，将仙剑奇侠传的首轮播映权，卖给了全国近三十家电视台联合播出的消息。
在整个电视圈，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和这种前所未有的播出模式，给震得头皮发麻。
一个亿。
这已经不仅仅是刷新了电视剧的售价记录那么简单了。
这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将整个行业的价值体系，都强行拉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而紧接着，一场堪称史无前例的宣传风暴，席卷了全国。
参与联播的近三十家电视台，在付出了真金白银之后，自然是不遗余力地，开始为这部剧预热造势。
那阵仗，铺天盖地。
仿佛不管你换到哪个台，都能看到李逍遥那张帅气的脸，和赵灵儿那仙气飘飘的身影。
从余杭镇的初遇到仙灵岛的惊艳。
从锁妖塔的生死相随到最后女娲后人的宿命。
短短几十秒的预告片，将整部剧最精华，最虐心的部分，剪辑得淋漓尽致。
电视观众们，还没看到正片，就已经被这轮番的轰炸，给吊足了胃口。
而在线上，各大主流网站，更是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新浪，百度，猫扑，天涯……
几乎所有网站的娱乐版块，都被仙剑的相关新闻，给屠了版。
其中，最热闹的还要当属酷狗。
经过几年的发展，酷狗集团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做音乐播放器的小公司了。
凭借着懒人游戏那恐怖的吸金能力，现在的酷狗，资金充裕得吓人。
谢振宇严格地执行着顾昀定下的发展方针。
整个酷狗的网站页面，清清爽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广告。
所有的版块，都清晰明了。
音乐，游戏，娱乐，电影，电视，院线，购票，明星专栏……
各种功能，一应俱全。
在用户体验这一块，酷狗已经做到了国内的极致。
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在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酷狗，已经是当之无愧的，PC端第一流量巨头。
仙剑的宣传攻势开始后，酷狗的流量，更是迎来了一次井喷式的爆发。
因为，只有在酷狗的仙剑专栏里，才能看到那些电视台预告片里，根本没有的独家内容。
酷狗网站，专门为仙剑奇侠传，开辟了一个独立的官方专栏。
这个专栏，就像是后来的官方微博。
里面，每天都会更新大量的，独家物料。
很多电视台预告片里没有的拍摄花絮，精美的截图，在这里都能找到。
这一下，就让酷狗的这个专栏，成了所有仙剑迷，游戏粉，还有那些对这部剧格外期待的网友们，最主要的聚集地。
无数的网友，涌入酷狗的聊天室和论坛专区。
在这里，他们可以尽情地讨论剧情，分析人物，交流观后感。
这也让酷狗，再一次成功地，从整个互联网市场，吸收了一大波新鲜的流量。
“我靠！这预告片也太燃了吧！这才是仙剑啊！”
“哭了哭了，这就是我心目中的逍遥哥哥和灵儿妹妹！”
“这特效，真的是电视剧吗？我怎么感觉比好多大片都牛逼？”
“懒人影视牛逼！顾昀牛逼！这制作，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从已经放出的片花，预告片，和海量的精美截图中。
网友们能清楚地看到，这部仙剑的制作，到底有多精良。
那美轮美奂的场景，精致考究的服化道，还有那拳拳到肉的打斗，和炫酷逼真的特效。
无一例外，都在冲击着他们的眼球。
对原著游戏的还原度，更是高得惊人。
几乎所有的评价，都是一边倒的好评。
所有人的期待值，都被拉到了顶点。
“呜呜呜，我的灵儿，这就是我心目中的赵灵儿啊！刘亦非也太美了吧！”
“顾昀的李逍遥也好帅，那种少年侠客的痞气，简直绝了！”
“你们看到拜月教主了吗？哥哥演的反派，也太有魅力了吧，史上最帅大反派，没有之一！”
“还有焦恩俊的酒剑仙，我的童年男神啊！仙气飘飘，太符合了！”
“陈晓旭老师的圣姑，也好有气质，那种悲天悯人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周杰伦的唐钰小宝！哈哈哈哈，有点憨憨的，好可爱！”
“舒畅的林月如也好惊艳啊，英气十足，是我心里的那个味儿！”
“还有这算命老头，这不是贾宝玉嘛，话说古装剧里戴个墨镜，是不是有点非主流啊？”
演员们的人物还原度，更是获得了网友们的一致认可。
这套阵容，简直堪称豪华到了极致。
每一个角色，都像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一样。
就在网上对仙剑的讨论，如火如荼的时候。
有好事者，把唐人影视之前拍摄的那部，号称是国内第一部仙侠剧的电视剧，给拉了出来，做了一个对比。
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一部，是气势恢宏的史诗级仙侠大剧。
另一部，则像是一部披着仙侠外衣的古偶恋爱剧。
不管是制作，特效，还是演员的颜值和气质，都被爆得体无完肤。
“笑死我了，唐人那也配叫仙侠剧？那服装，那塑料感，跟我们村里唱大戏的戏服似的。”
“特效更是五毛钱不能再多了，那飞剑，跟个纸糊的似的，飘飘悠悠，我看着都着急。”
“场景就更别提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棚，看得我都快吐了。”
“再看看人家仙剑，那才是真正的仙侠世界啊！蜀山，仙灵岛，南诏国，每一个场景都美得像画一样！”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好吗？一个是史诗级仙侠大片，一个是披着仙侠外衣的古偶恋爱剧。”
“楼主总结得太精辟了！唐人那部剧，从头到尾就是几个主角在谈恋爱，跟仙和侠，有半毛钱关系吗？”
“以前没得选，现在看了仙剑，我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仙侠！”
这个帖子，很快就被顶成了热门。
底下的回复，盖了上千楼。
几乎所有的网友，都对楼主的观点，表示了赞同。
唐人影视，直接被拉出来，钉在了耻辱柱上，被无数网友轮番鞭尸。
网友们的嘲讽，毫不留情。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有人在仙剑的专栏里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里，放出了几张唐人新拍摄的一部电视剧的剧照和花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来蹭热度的。
发帖的人，在帖子里，大言不惭地吹嘘着。
说唐人这次的新剧，服化道也十分用心，演员也都是男俊女靓。
帖子里，还专门放出了几个新签约的女演员的照片。
那几张照片，明显是找了角度精心修过的。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之间，竟然真的和刘亦非，还有舒畅，有那么几分相似。
帖子里，更是毫不避讳地，给这两个新人，冠上了小刘亦非和小舒畅的称号。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本来，唐人之前拍的那部仙侠剧，就已经让很多仙剑的粉丝，心里憋着一股火了。
你说你仿照仙剑的剧情拍也就算了，偏偏弄出来个四不像。
全程跟琼瑶剧似的爱的死去活来，特效最多就来点光圈。
现在，竟然还敢跑到仙剑的官方地盘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蹭热度碰瓷。
网友们，瞬间就炸了。
“我去年买了个表！唐人还要不要脸了？”
“什么玩意儿？小刘亦非？小舒畅？你们配吗？”
“吐了，真是吐了，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自己拍的剧没人看，就跑来捆绑我们家茜茜和畅畅，滚出去！”
“这种垃圾公司，就该早点倒闭！”
“抵制唐人！从我做起！”
谩骂声，铺天盖地。
那个发帖的账号，瞬间就被愤怒的网友们，给冲烂了。
唐人影视，和那两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也被骂上了各大论坛的热门。
成了2005年初，互联网上的第一个笑话。
横店影视城。
唐人新剧的拍摄现场。
监视器后面的休息区里，蔡艺浓正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正是酷狗的仙剑专栏。
那满版的帖子，几乎全是对唐人影视的口诛笔伐。
各种难听的词汇，不堪入目。
蔡艺浓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怒气，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孩。
两人都穿着戏里的古装，妆容精致，脸上却带着几分不安和紧张。
其中一个，叫杨采钰。
另一个，叫毛晓彤。
都是蔡艺浓最近从中戏，北电这些学校里，新签来的演员。
签她们的标准，只有一个。
长得要像刘亦非，舒畅，越像越好。
“蔡总，网上……骂得好厉害。”
杨采钰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们还是新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被人指着鼻子，用最难听的话骂，心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怕什么。”
蔡艺浓转过头，看着她们两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骂得厉害，不好吗？”
她反问道。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
蔡艺浓看着她们。
“是彻头彻尾的新人。”
“一部作品都没有，扔到人堆里，谁都不认识你们。”
“但是现在呢？”
她伸手指了指电脑。
“就因为这几张照片，这一个帖子，全国至少有上百万的网友，认识你们了。”
“虽然，他们认识你们的方式，不太友好。”
“但你们要记住一句话。”
“黑红，也是红。”
“这个圈子，最怕的不是被人骂，是没人理你，没人知道你是谁，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蔡艺浓的语气很平静。
“你们现在走出去，身上就贴上了一个标签。”
“小刘亦非。”
“别觉得这个标签委屈，也别觉得憋屈。”
“你们想想，你们蹭的是谁的热度？”
“刘亦非。”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现在是什么地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等这部仙剑播出去，她的国民度，绝对是国内女演员里的独一档，没有之一。”
“你们能从她身上，蹭到哪怕一丁点的光，对你们来说，都是天大的胜利。”
“以后，你们走出去，身上就贴着一个小刘亦非的标签。”
“这个标签，能让你们省去多少年的奋斗，你们明白吗？”
两个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们的心里，还是有些委屈和不甘。
但她们也知道，蔡艺浓说的，是这个圈子里，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调整好心态，好好拍戏。”
蔡艺浓挥了挥手。
“是，蔡总。”
两个女孩躬了躬身，转身离开了。
休息区里，只剩下了蔡艺浓一个人。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蔡艺浓脸上的笑容，才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她重新打开那个帖子。
看着那些谩骂，心里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
自从两年前，和顾昀争夺仙剑的版权失败开始。
她就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不顺。
抢先拍出来的那部所谓的国内第一仙侠剧，市场反响平平，连水花都没溅起几个。
公司里，好不容易看中了两个有潜力的新人。
刘诗诗，唐嫣。
结果，还没等她下手，就被人给截胡了。
后来一打听，又是那个顾昀。
她不甘心，花钱雇了点水军，想在网上给刘亦非造点黑料。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跟你玩什么公关战。
直接甩出几百万的悬赏，全网通缉。
那次行动，把整个网络水军的圈子都给吓破了胆。
听说那几个领头接单的，差点没被人家顺着网线追到老家去。
从那以后，她是真的怕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现在的顾昀，还有他护在羽翼下的刘亦非，已经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存在了。
那个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连李安那样，在国际上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华人导演。
就因为在首映礼上，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
人家说封杀，就真的封杀了。
三大巨头联手，官方下场定性。
短短几天时间，李安这个名字，在国内的媒体上就几乎销声匿迹了。
这种能量，已经超出了蔡艺浓的理解范畴。
她不敢再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了。
她玩不起。
也不敢玩了。
她怕，下一个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就是她自己。
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玩点蹭热度的阳谋。
你不是厉害吗？
我不跟你对着干。
我捧着你，夸你，然后想办法从你身上吸点血。
这种事，你总不能再对我喊打喊杀了吧？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虽然有点丢人，但效果是真的好。
你看，这两个新人。
就因为长得和刘亦非有那么几分相似。
在网上，找人炒作了一波。
现在，不就已经有了不小的热度了吗？
虽然都是骂名，但骂名，也是名气。
等这部剧拍出来，再按照刘亦非的形象，给她们做造型，跑宣传。
就算成不了刘亦非那样的顶级大明星。
混成一个脸熟的小花旦，总没什么问题吧？
低成本，高回报。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蔡艺浓关掉网页，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流量。
真香啊。
……
京城，什刹海。
四合院的书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顾昀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和谢振宇聊着天。
他用的不是市面上流行的QQ，而是酷狗内部自己开发的一款聊天软件。
界面很简单，功能也很纯粹，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
这是酷狗集团内部，专门开发用来办公的聊天软件。
现在整个酷狗系的公司，从上到下都用这个软件进行沟通。
没办法。
腾讯是他们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
万一商业机密，在QQ的聊天记录里被截取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刘亦非也在旁边。
她抱着一台粉色的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毛毯。
屏幕上，同样是仙剑的官方专栏。
她正开着自己的小号，在论坛里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唐人新发出来的那个，所谓小刘亦非的剧照，她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还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对着顾昀。
“哥哥，你快看。”
“这个，像我吗？”
顾昀的目光，从自己的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刘亦非的电脑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孩。
杨采钰。
顾昀的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关于这个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