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间裏,他对我做了太多事。大多数我只能随他去,不以为耻,既然我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没必要过于指责自己。那其间唯有一件事是我从未预料到、并且永不会习以为常的。
在这种情况下,身体依旧故我追逐享乐,多数成年男性在清晨起床时的反应我行我素地出现,全然不顾我是否有心力去照料它。往往仅忽视就足够的情况,在那天埃洛决定接手我的欲望伊始,固有的模式分崩离析。我不责备自己,但当他的手握住我时我整个人都僵直了,随后在他的动作下成了一次,他反而彬彬有礼地跟我道歉说之前是他疏忽了,本来就该由他接手的,“你得学着让我来满足你……”余下的半句话在他深深的眼底,他没说出口,可我读得出来——“反之亦然。”
肉/体得到他想要的,心满意足地休憩,瞬时的甘美褪去,仅留下淡淡的空虚与厌恶,使我总也不能放任地躺下享受。我还是不感激埃洛,如果可以我更愿意放弃这种久违的甘美,放我回日常。
某天我问及那个女孩子,把我扯进埃洛这个烂摊子的我知道的第一个受害者,当时我远没料到会和凶手纠缠得这样深。我在记忆中检索,比起女孩的名字,先一步想起那张青涩的脸上故作的风情,和她眼角未晕开眼影的棕色。
“我能怎么说,这不是我第一次交朋友。”埃洛说,“虽说那次不是我主动。”
“当时是她先来问我的,我很年轻。”埃洛解释,“你知道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冒傻气。我坐在草坪上翻一本破烂的寓言书,她直直朝我走过来对着我笑。她一直凑在我身边,帮些不轻不重的小忙,幼稚、无害,所以我没有赶走她。我们两个都知道,要是她敢有一点一点异常的举动,我就会把她打个半死,但是她不敢走,我会打人,只在有理由的情况下,她们可不一样。”
“胡枝子。”我总算想起那个女孩的名字,“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她出卖了我。她不该那么做,更不应该叫我知道。下毒的那天我在禁闭,为的就是这事。”
“那也不至于就杀了她。”
埃洛一嘆息,“我做事相当公平,她想要我死在先。人畜最值钱的时候就是被卖出去,那一阵子我每日吃好喝好、无人打骂,天堂一般的待遇,要不是已有买主何至于待我这么客气。我不跑,小命难保,这种事一目了然,只是……”
“只是?”
“被她给意外发现了。她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跟院长举报了。”
“或许她不知道你留下的后果。”
“无关紧要,知道或者不,事是她自己做下的。她不敢独自活下去,一定要留下我做她的庇护,之后会发生什么跟她毫无瓜葛。可是我活下来并且逃了出来,自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早晚我得跟他们一一见面。”
我的胃裏有种奇怪的空虚,我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处于半饥饿状态让它出了毛病,还是单纯因为埃洛对于杀死同类过于轻率的态度感到不适,我舔舔嘴唇,无比渴望吃上一片水果。他一定不会给我。我越想要的东西他越想要和我隔绝,据他的说法,这有助于帮助我发现我最“渴望的东西”。是的,我现在差不多找到了,那就是想要他消失,他又不会答应我这个。
我的体重下降得飞快,甚至不用刻意去称量,我的原本合身的衣物日覆一日宽大下去,其余的想法渐衰,唯独吃饭的欲望日益膨胀,我从来没这么饿过,就是当初打仗时也没有。
我睡着他给我下药,醒着就将我拷在椅子上,几乎每日问我一遍第一道谜题的答案。
我想着那一只孤零零的耳坠、残缺的口红,联系到所谓的谜题,“在爱的阴影下嘶嘶爬行,而不享有爱之美名。”其实没那么难猜,我只是想早一步弄懂他在搞什么鬼名堂,可我实在想不通,他持续不断地追问让我失去耐心,终于有一日脱口而出,“我知道。谜底是情人。”
埃洛心满意足地笑了,取出与当初快递盒子中样式一样的另一只枫叶耳坠,在我耳边比了比,“答对了。”他轻快地说,选择了左耳。他用沾湿的棉球擦拭我的耳垂,酒精刺鼻的气味被揉散,留下一片湿凉,他一手紧紧捏住我的耳朵,一手捻着耳坠的钉子迅速地穿刺进肉裏。我痛叫一声,想要挣扎却失于力气。他仔细地将防止耳坠脱落的金属耳迫一同戴在我耳后,亲热地叫我“情人”。
他总是这样,甜蜜地称呼我为“英光”、“阿光”、“亲爱的”,最后的一个称谓比起亲密更多地含蕴着威胁之意,没人会把它错当为爱情的产物,无论他的嗓音如何轻怜蜜意,我也能完全听出。
他掌控、威慑、训导,又保护、引领、劝解,他想要我变成的样子,坦白说那不是我,是他搞错了,我没在压抑,而是压根儿不放在心上。他的力量源自于愤怒,在怒火的驱策下叫嚣和全世界划分界限,并对大多数选择平庸的人们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