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我的不在意非是出于同样的傲慢,而是心知肚明一切事物终将逝去淡化,既然没有情绪可以长久留存,干脆选择事先原谅,一切皆可告解,一切都会随风,又有何必要愤怒?
真遗憾他将我错认成同类,我揣测还要多久他能意识到这个错误。直到这时我还抱着安然脱身的希冀。而我本该早就放弃额这不切实际的乐观。
58、皮埃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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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感强烈地灼烧着我的胃,到后来我几乎没感觉到饿,只胃部沈甸甸地坠着,这几日他大许是彻底被我过于逆来顺受的态度惹毛了,食物少得可怜,恨不得只给点水喝,不仅身体不自由,时而随他的心情,上卫生间还需他的许可,简直是彻头彻尾的虐待。
他出趟门,牵着一条狗回来。那狗一团雪白,毛发蓬松,埃洛拽着它脖子上的牵引绳,小狗哀哀鸣叫,弓起脊背四爪扒地不肯进门,见到我后立即挣过来在我腿边高兴地转来绕去,不住只用后腿直立、两条前爪扒住我的膝盖,伸出舌头“嘿嘿”地喘气,见到它这幅快活的样子,我心裏竟产生了一丝类似怜悯的情绪。
埃洛先去洗了手,笑盈盈地问我有无认出。
那是我父母养的狗。
我呆呆地瘫坐椅子上,埃洛摸索我的下巴,说又该剃须了。他打来一盆水,让我仰躺在椅背上,打上剃须泡沫,他从口袋中取出一柄银光闪闪的旧式剃须刀,从背后细致地为我刮脸。无论这事发生多少次,把整个脖子暴露在他面前都让我毛毛的,何况他手中握着凶器,只要他想,割断我的气管都要不了几秒钟,但是我没有动,连眼皮也没睁开。我太倦了,完全失了反抗的力气。他说的没错,不抱怨确实是我的毛病,对一切适应得太快太好,就懒得舍命去做改变。
他把挂着泡沫和胡茬的刀子在水中一涮,我趁空问他为何把小狗带来,狗呢绕着椅子的四个腿转圈,尾巴扫过埃洛的小腿,他用鞋尖把它踢到我身边,“我看你闷闷不乐的,特意把这小玩意儿弄来陪你。不高兴么?”
不。
“以及我要出去两三天。”他若无其事地说。
这倒是意外之喜。“留点吃的,随便你去吧。”我说。
“我这不是采购完毕了么?”他笑着说。
我立即把眼睛睁开了,他的脸就伏在我的正上方,仔细地给我擦去刀子带来的水珠。
“你什么意思?”
埃洛笑而不答。我握住他的腕子,他的手一顿,在我脸上划了一道印子,埃洛把眼睛一挑,用指腹恶狠狠蹭一把我的伤口。“你流血了。”埃洛说,“这回你可不能怨我。”
“你把话说清楚。”我讲。
埃洛把我端详了一回,回答道,“这不是都说得很明白了。”他伸手来摸我的眼睛,我赶紧阖上眼皮,他在我眼角处轻轻抹过一下,忽然又笑,“亲爱的,有时我该给你化化妆。”
接着他居然又从口袋中摸出一块小镜子给我看我的脸,那点半干的血迹落在我眼角,一点红突兀得厉害。
“你不能这么做。”
“没什么不行的。”埃洛说着收起镜子,用湿毛巾给我擦干凈脸。待收拾好后,他翻出成套的油彩涂画,纯白的粉底,闷闷不乐的下垂眉毛,锋锐的眼角,殷红的嘴唇,他完全化身成彻头彻尾的小丑。或者说皮埃罗更贴切,鉴于他看起来如此忧郁。此刻我惊讶地认出,他恰是胡枝子死去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