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私立高中的考试集中在二月。
在距离青春学园的入学试验还有将近半个月时,西川绘凛请假回了东京。
她借住在西川苍介家中,专心覆习。
越是到最后的阶段,越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青春学园往年的考题都不算太难,但难保今年不会出难题,保持以往的温和。
她还报了另外两所私立的学校作为保底校,难度都不是很大,不覆习都可以过。
不去学校的日子是寂寞的。
有时,她看书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在教室裏上课的时候,也会想起那个下雪天,虎杖悠仁传纸条让她看向窗外。
莫名的美好。
最近,西川苍介要很晚才能回来。
西川绘凛会提前热好饭菜,放在桌上,自己回房看书。
有一次,她半夜起来喝水,发现西川苍介在阳臺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十分无助。
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不可言说。
西川绘凛知道即便是她突然上前入询问,他也不会和她倾诉,只好默默退回到房间。
她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挣扎一番,干脆起床。
将臺灯调成微亮的模式,西川绘凛从书的夹缝中抽出记事本,开始思考试之后的计划。
她的考试结束得要比其他人早一些,等她回了学校,其他人应该还在忙着公立学校的备考,聚会什么的肯定也在考完试之后才能进行。
西川绘凛认真思考,笔尖在纸上流泻出一连串打算做的事。
将近两年的时间,她过得比过去开心许多。
她忽然想起了虎杖悠仁。
此时此刻的他,应该在熟睡之中吧。
如果要为初中划下完美的句号......
西川绘凛楞了楞。
日历上,毕业典礼的日子被红笔种种圈出,迫在眉睫。
她在这一剎那生出了勇气。
西川绘凛决定勇敢一把。
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这样就好。
她翻开书包,找到了一沓夹在书中的明信片。
这是她自行打印的,图片用的是花火大会时拍的照片,于她而言很有纪念意义。
西川绘凛低头,在明信片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邀请内容,随后落下署名以及时间地点。
地点在学校附近的公园裏,日期未定。
至于时间,则定在了晚上七点。
写到这裏,西川绘凛宛若做成了什么大事一般,如释重负。
她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要以什么样的句子作为开场白呢?
还是...直白地说“我喜欢你”?
西川绘凛的脑袋裏乱成一锅粥。
两个声音穿插在其中。
一个声音说,不是每一段暗恋都会有结果,不要去刻意追寻答案,感谢他的照顾,由衷祝福他就好。
另一个声音说,告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要走了,之后或许再也不见。
西川绘凛很纠结,怎么到了这种时刻,她还在举棋不定。
终于,在一番踌躇不定后,她心中的答案缓缓浮现。
——告诉他吧,这不是一件羞耻的事。
在这个年纪,能有一个喜欢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更何况,能和虎杖悠仁继续做朋友,也非常不错。
她豁然开朗,不再矛盾,只是单纯地希望那天会是个好天气。
如果有月亮,那就更好了。
一场雨过后。
稀疏的云朵飘散在天空上,一眼望去是大片的蔚蓝。
西川绘凛收起伞,随着考生们走出学校大门。
空气中弥漫着无比轻松的气息,有人自信地与同伴对着答案,也有人高兴地与等待许久的家长报着喜。
西川苍介远远看见西川绘凛的身影,挥挥手。
“绘凛。”他叫道。
西川绘凛穿过人群,与其汇合。
西川苍介没有主动提及考试的难度,只是问了句要不要去哪裏玩。
“没有,”她摇摇头,“还有另外两所学校的考试。”
今年报考青学的人比往年都多,不乏优秀的学生,但她对自己的水平比较自信,过还是没问题的。
“是吗。”西川苍介淡淡一笑。
西川绘凛随口道:“外公怎么样了,最近也没和我打电话。”
西川苍介:“还好,这不是怕打扰你学习嘛。”
她沈默一会儿。
“真的吗?”
“怎么了?我会骗你吗?”他笑着问。
听他这么说了,西川绘凛也就不再多问了。
接下来的两所高中的考试也是一帆风顺。
考完试后,她没有选择在东京多呆,而是回了仙臺。
同学们都在为几天后的考试备考,紧张的气氛仍在持续中。
她回来的消息除了西川苍介,就没人知道了。
所以,当她打开公寓的门时,有那么一瞬间期待的是西川杏惊喜的笑脸,上前抱住她问考试是否顺利。
然而,在看到西川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时,西川绘凛就知道事与愿违。
“回来了?”西川杏平静地问道。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睡衣还沾了些许酒渍,大概是宿醉刚醒,没有多余的情绪面对考试回来的女儿。
西川绘凛点头,换上鞋。
“我们的衣服可以先打包起来了。”西川杏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西川绘凛这才想起毕业之后就要离开仙臺这件事,步子都慢了。
但很快,她註意到了“我们”的字眼。
“我们?”她问。
应该只有西川绘凛一个人回东京才对。
“怎么了?”西川杏的声音骤然大起来,没好气道:“这间公寓月中就到期。”
西川绘凛明白了什么。
现在的西川杏处在一个一点即燃的状态,仿佛下一秒,她体内的酒精就要烧起来。
西川绘凛不多询问。
正当她要进入房间,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阵声音。
西川杏哭了。
西川绘凛转过身,瘫在沙发上的母亲捂着脸,嚎啕大哭。
情绪转变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还是西川杏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哭得这样厉害。
身体宛若被风吹得直摇晃的蜡烛,找不到支撑的那个点。
西川绘凛所能做的和从前并无什么区别。
她无法在脆弱时分的母亲面前说不出“你还有我”或者是“我们两个也可以过得很好”,这听起来像是无意义的安慰。
所以,她只能蹲下身环住西川杏,等待着这场哭泣结束。
仅此而已。
三月初,所有的考试都结束了,即将迎来属于他们的毕业典礼。
有人提议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返校,回教室布置一番,到时候给老师们一个惊喜。
这个消息迅速传开,传到了西川绘凛这裏。
正在帮忙打包衣物的西川绘凛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从一堆衣物裏抬起头,将手机拿了过来,
【西川,我们两个班合计了一下,打算后天返校布置教室给老师们一个惊喜,你来不来呀?】
是藤原清子发来的消息。
【来。】
她受了老师们不少关照,理所应当去。
【好,那我问问其他人。】
【等一下。】
【怎么了?】
【虎杖会去吗?】
【这个我不知道诶,他不是你班上的吗?我去问问野宫。你是准备...吗?】
西川绘凛知道她省略的是“告白”。
在毕业典礼那天,对喜欢的人告白似乎是常有的事,屡见不鲜。
要是有喜欢虎杖悠仁的女同学也鼓起勇气,在同一天表白呢?
再者,西川绘凛希望初中的毕业对她来说仅仅是毕业而已。
大家在一起,留下一张合照,然后各奔东西,开始新的旅途。
西川绘凛只是回了一个表情给藤原清子,随后拿出那张明信片,抬笔落下了日期。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返校当日的晚上。
她会在附近的公园等待他的到来。
教室将近半个月没有人来过,推门而进时,有人随手在书桌上划了一下,一指尖的灰。
“先大扫除吧,这么多灰。”高桥真绪凑过来看了一眼,蹙眉道。
窗户被打开通风,明媚的阳光点亮教室,风中都是春天的气息。
众人像从前那样,值日分组分工。
西川绘凛来得稍晚了一些,被分进了扫地的小组中。
她接过同学递来的扫帚,环视周围一圈——
高桥真绪站在板凳上画有关“毕业”的黑板报;松下美子在卖力地擦窗户...大家各司其职,说说笑笑,就是没有看见虎杖悠仁的身影。
西川绘凛不好意思打扰高桥真绪,专心做自己的事情,还是高桥真绪叫了她一声,她才抬头。
“西川,救命啊,你过来帮我画一下这个。”
西川绘凛朝后走去。
黑板上的q版小人占了一半,细看的话能发现每个小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现实中的某位同学一定对的上。
“你要画四十个人吗?”西川绘凛惊讶地问道。
“都画到十五个了,我不能放弃呀。”高桥真绪欲哭无泪。
西川绘凛:“......”
她接过了粉笔。
高桥真绪从板凳上下来,险些没站稳,把手中的草稿交给了她:“实在是画不动了,班上就你画画不错了。”
西川绘凛站上板凳,端详了草稿一会儿,一笔一划在黑板上画起来。
身后不知谁忽然叫了声“虎杖”,她身形微僵,粉笔的笔尖在黑板上停滞几秒,成了一个圆点。
她下意识摸了摸外套的口袋。
“你小子,才来。”有个男同学故作不满道。
虎杖悠仁:“抱歉抱歉,路上出了点事。”
“什么事啊?”高桥真绪问。
“有一只小猫跑到马路中间去了,找它的主人花了一点时间。”他解释道。
如果是别人迟到用了这个理由,那么大家都会说他撒谎。
但说这话的人是虎杖,众人也只是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
这一听就是虎杖会做出来的事啊!
“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虎杖悠仁问。
“垃圾满了,麻烦你去倒一下垃圾吧。”一位男同学说。
“收到!”
虎杖悠仁答应得很干脆,径自朝教室后面的角落走去。
路过黑板时,他楞了楞,恰好画画的少女侧脸看向他。
目光接触的霎那间,可以清晰地看见在阳光之中飞旋的粉尘。
“西川,原来你在这裏啊。”虎杖悠仁道。
一个多月没见,这是二人之间说的第一句话。
西川绘凛笑了笑,本想说些什么轻松的话寒暄,可一想到她等下要做的事,心跳就不受控制地愈发快了起来。
想问问他最近如何,录取情况怎样,到了嘴边只汇聚成了一个“嗯。”
“恭喜你,听说你被青学录取了。”他完全没有受这个回覆的影响,。
“谢谢,你呢?”
“我被杉泽第三高中录取了,还多亏了西川给我讲题呢,我这次的数学考得不错。”
他笑起来,似有一阵三月春风拂过脸颊,温暖而柔和。
西川绘凛攥紧了拳头。
“恭喜你。”
“谢谢。”虎杖悠仁摸摸头,“我去倒垃圾啦。”
说完,他撸起衣袖,转身去拿垃圾桶。
西川绘凛咽了咽。
“那个,请等一下......”
在虎杖悠仁即将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西川绘凛叫住了他。
他回过眸。
“等一下,等这些事情都做完,我有东西想给虎杖君。”她说。
虎杖悠仁闻言,颔首,答应得还是那样干脆。
“没问题,那我先走啦!”
得到应允,西川绘凛的紧张感消失了一大半。
做到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註意力回到了眼前的黑板,正要抬手继续画,一声尖叫在教室中响起——
“呀!”
同学们停下手中的动作,说话的也不再说了,纷纷侧目寻找声源。
只见教室门口站着藤原清子和一个女同学。
前者穿的杏粉色外套上染上了一大片污渍。
后者满脸惊讶与尴尬,放下手中盛满污水的盆,手忙脚乱地借纸想帮她擦。
显然是来串班的藤原清子不小心和这位女同学撞到一起,才引发了这场事故。
“抱歉,抱歉,这位同学,”女同学连忙道歉,急得鼻子上都出了汗,“都怪我在聊天......”
杏粉色是浅色,一旦沾染了污渍,没有那么容易洗掉。
藤原清子今天穿的是新衣服,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可是这件事也不能全赖女同学在和别人聊天,毕竟她也走得太急。
“没事。”藤原清子撅撅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