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有多余的外套吗?”
高桥真绪大声问完,上前对藤原清子道:“我们先去把衣服换一下吧。”
场面安静了几秒。
大家都是一个月没来学校,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带多余的衣服。
而且藤原清子是外班人员,不是很熟悉,乐意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她的人几乎没有。
“那个,先穿我的吧,清子。”
西川绘凛的声音打破尴尬的沈寂。
她用湿纸巾擦试了一遍手才脱下外套,裏面是一件纯白色的打底衫,临近中午的温度不会让她感到寒冷。
藤原清子接过,问道:“绘凛,你不冷吗?”
西川绘凛:“不冷,你先穿着吧,衣服干了再还我。”
藤原清子还有所顾虑,西川绘凛裤口袋裏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她指了指教室外,“我出去回个消息。”
“好。”藤原清子低头看着手中的外套。
西川绘凛走出教室,走廊上比裏面安静许多,偶尔有几个学生提桶路过。
她将西川苍介发来的两条语音点开。
“绘凛,你现在赶紧回来。”
“你妈妈在家裏等你,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买票来东京!”
西川绘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事态很紧急。
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没有着急询问,而是先回到教室和班长说明情况,然后才离开。
藤原清子换好衣服,打算从教室后门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西川绘凛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甚至还用上了小跑。
她随手拉住高桥真绪,问道:“绘凛去做什么了?”
“不知道,可能老师找她有事吧?”高桥真绪如此推测道。
又不可能不回来了,藤原清子想。
先穿着,到时候还。
她“哦”了一声,随即脸色突变,猛然意识到她已经摸鱼很久了。
慌慌张张地同几人道过别后,藤原清子立马返回了自己所在的班级,加入忙碌的打扫中。
直到中午,班级的大扫除才算是完成得差不多。
虎杖悠仁洗好手,回到班裏时,大家正围在一起讨论中午吃什么。
他的目光在人群裏溜了一圈,没发现西川绘凛的身影。
他又去门口望了望,没看到西川绘凛,倒是看见了手裏拿着一个大拖把路过的藤原清子。
“哟,虎杖。”藤原清子打了个招呼。
她身上的外套很眼熟...不是西川今天穿过的吗?
虎杖悠仁不禁多看了几眼,笑着回道:“嗨,藤原。”
藤原清子知道他眼神的意思,扯了扯身上的外套,解释道:“是这样的,早上来你们班上串班的时候被一个同学泼了一身水。绘凛把她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了。”
虎杖悠仁:“...哦。”
虎杖悠仁:“那,你有没有看到她人?”
藤原清子半个身子探进了教室裏:“她还没回来吗?高桥说可能被老师叫走了。”
“也有可能家裏出什么事临时走了。”
“可是......”虎杖悠仁迟疑了几秒,道:“她说等忙完了,就有东西要交给我。”
“什么东西?”
藤原清子说完,忽然想起了和西川绘凛的聊天,嘴巴张成“o”型,“啊,东西。”
虎杖悠仁:?
藤原清子:“可是西川现在不在耶。”
她空闲的那只手随意摸了摸口袋。
当然,她不指望能摸出什么。
然而,隔着柔软的布料,她真摸到了一张硬硬的东西。
藤原清子拿出口袋中的明信片,上面写了“to
虎杖君”,拿给了虎杖悠仁:“应该是这个吧,有你的名字。”
他接过。
明信片上的照片是几人一起去花火大会时拍的,正面的字迹也确实是西川绘凛的。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啦,你碰到西川帮我跟她说一声,我可没偷看她写的东西哦。”
藤原清子边朝卫生间走,一边挥着手。
“好。”
虎杖悠仁低头,把手中的明信片翻转了过来——
「亲爱的虎杖君,可以邀请你去看月亮吗?」
from:你的邻座
明信片最末尾有日期和地点。
今晚七点,学校附近的公园见么?
虎杖悠仁怔住。
他从口袋裏拿出一封信笺,上面赫然写着:致西川同学。
何等默契。
他们做了一样的事情。
西川绘凛打车赶回了家。
回来的途中,她大致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很好猜。
从她去东京借住在西川苍介家备考,中途没有怎么接到过西川正瑛的电话时,她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
但是她要考试,西川苍介不会选择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告诉她,想留在毕业之后再说。
然后就拖到了今天,再也不能拖下去了。
公寓大门是敞开的,搬家工人们陆续搬着包裹下来。
她侧着身,绕过他们上了电梯。
站在安静的金属空间裏,虽是在上升,她的身心却在下沈。
越靠近五楼,搬家工人们的脚步声愈近。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几位扛着衣服的工人,皆是大汗淋漓。
西川绘凛微微低头,表示感谢。
再往前走,就是她的家了。
门虚掩着,她推开时,客厅那些家具还在远处,可上面再也没有了摆设,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住过。
她住在这裏两年,有了两年的记忆,还是在今天有了这样一种清晰的,即将要离开仙臺的感受。
房间裏传来包裹撞击地板的声音,她听见西川杏在和工人嘱咐什么。
西川绘凛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大部分东西都被西川杏放进了一个小行李箱裏,这个房间和她第一天到来时的模样很像。
当初的不喜欢已经转变为了留恋,可她没有多少时间多看几眼了。
“绘凛。”
西川杏敲了敲房门。
她戴着墨镜,声音是沙哑的,西川绘凛猜测她应该哭过一场。
“我们快走吧,没有时间了。”西川杏说。
西川绘凛指着面前的小行李箱,问道:“我的东西,都装进去了吗?”
“差不多,你再看看抽屉裏有没有你要的。”西川杏道:“现在一个一个找肯定来不及,你到时候可以联系优子帮你找找,然后放进包裹裏让搬家工人带过来。”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借给藤原清子的外套。
不过也没什么,就是那张明信片,大概是永远送不出去了。
“那我们走吧。”几秒后,西川绘凛说。
说完,她握住行李箱的拉桿,往大门口走去。
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公寓楼下。
在把行李箱挨个放进后备箱的那一剎那,西川绘凛想起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西川杏,“妈妈,你有没有看到过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就是,我穿浴衣的照片,拍立得拍的那种。”
西川杏楞住,似乎在努力回想有没有将其放进女儿的行李箱裏。
见母亲没有反应,西川绘凛咬咬唇,腿已经朝阶梯上迈去,“...请等我一下,我想上去找找。”
“等等!”
西川杏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在夹层裏摸索着什么,忽然,一张照片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是这张吗?”西川杏问:“我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我的呢。”
西川绘凛鼻子蓦地一酸。
“谢谢妈妈。”
照片失而覆得,她再次拥有了念想。
新干线驶离了仙臺,奔向故乡东京。
列车上的乘客大多在此时补觉,车厢内只余寂静。
身边的西川杏犹豫再三,艰难地开口道:“你外公他...病得很重。”
车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狠狠落在后面,一点一点地失去原本的色彩,变得不再鲜明。
西川绘凛的唇动了动,轻声道:“我知道。”
西川杏墨镜后的眼缓缓合上。
“...是吗。”她呢喃着。
她的母亲已经离开了。
现在,她的父亲病危,她还是不久之前得知的消息。
西川杏靠着车窗,眸裏除却悲伤,余下的尽是麻木。
巨大的无力包裹住了她,宛如溺水,拼命地向上伸长了手,只是离水面越来越远。
亲人一个个离开,爱人也一个个远离。
怎么就一步错,步步错了呢?
耳边传来一阵很小声的啜泣,是一种很压抑的哭,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西川杏还以为是某位乘客看电影看到很虐心的片段潸然泪下,侧过脸,倏尔楞住。
西川绘凛紧紧闭着双眼,泪痕蜿蜒曲折,清晰可见。
她的心一颤。
“绘凛,怎么了?”西川杏眼眶一红,捧起女儿的脸:“怎么哭了呢......”
西川绘凛直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任凭母亲如何耐心地询问或是安慰,她都咬紧了牙关,不敢发出再大的声音,哪怕只比现在大那么一点。
她就是很难过而已。
难过得想要流泪而已。
眼前的一切都被一层雾气笼罩。
风景在不断地变换,西川绘凛却觉得自己永远陷在了这样一个想流泪的时刻。
再也无法抽身。
夜幕降临,街道两侧亮起路灯。
虎杖悠仁骑着单车在街道上疾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车轮滚过细小的石子,发出“哐当”的响声。
今夜的公园比往日要热闹,裏面不知道在举办什么活动。
虎杖悠仁停好车,坐在石椅上等待,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十分钟就到七点。
等会儿该用什么作为开头呢?
虎杖悠仁很苦恼。
他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准备将心意全盘托出。
等一下,这是西川邀请他过来的,那肯定是她有什么话想说吧。
她会说什么呢?
虎杖悠仁抬头望天。
月亮高悬在夜空,周边无一颗星星,圆圆的轮廓格外明晰。
西川是邀请他来看月亮的吧,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不过今天的月亮的确很漂亮就是了。
虎杖悠仁发了会儿呆。
他再次回想起了和西川绘凛相处的点点滴滴,确定她不讨厌他,至少是有一定好感的,才稍稍放下心来。
虎杖悠仁不求成功,毕竟她马上就要回东京了,异地恋很不靠谱...什么啊,怎么就想到这裏了!
燥热攀爬上脸颊,在这个微凉的夜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点早已经过去,即将指向七点半,西川绘凛还是没来。
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担忧渐渐涌起,虎杖悠仁逐渐有些坐不住,想要骑车返回寻找。
但是,他又担心自己一走,西川绘凛来了找不到他人。
虎杖悠仁嘆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重新坐直。
或许真的有事情耽搁了,没关系,再等等吧。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也很煎熬。
他既没有手机,也不知道西川绘凛的联系方式,只能干坐在这裏等待。
八点。
八点半。
虎杖悠仁起身,翻身骑上单车。
他知道野宫秋彦他们班聚餐的地点,而且野宫秋彦和藤原清子有西川绘凛的联系方式。
虎杖悠仁凭借着记忆,找到了那家餐厅。
这个时间点,餐厅裏的人走了一大半,好在野宫秋彦还在。
他正低头和学习委员算着账,抬头便看见了门口的虎杖悠仁。
“虎杖,你怎么在这?”野宫秋彦讶异地问。
虎杖悠仁上前,直接问道:“野宫,你知道西川在哪......”
“西川?是西川绘凛吗?”
整理着账单的学位头也不回,漫不经心道:“我听隔壁班班长说,她家裏出事了,下午就回东京了啊。”
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虎杖悠仁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骑上单车,一路骑回家的。
不远处的公园在举办烟花汇演。
炫目的色彩将整个夜空照亮,是一种纯粹的美丽。
虎杖悠仁剎车,半只脚踩地,停靠在路边。
传言对烟花许愿,所愿皆能成真。
他双手合十在胸前。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衷心祝愿她——
逢凶化吉,万事顺利。
初中篇写完啦,开启高中篇!重逢之后没过多久就在一起!